篝火旁,将士手搭着肩,人挨着人,载歌载舞。
男儿唱,“嘿,好儿郎,护佑沃土永绵长——”
女儿对,“哟,烈英雄,征战归故乡,岁岁年年都安康——”
断了手的,脚对脚鼓掌,断了脚的,双手鼓掌,手脚都断了的,被围在中央,乐呵呵的笑着。
“还是我们沙州好,这丘原湿乎乎的,老子这一身,胶黏的不行!”
“那你别吃野兔肥鸡了,怕你啊,回了沙州吃不惯。”
“老子就要回沙州,这是人家的地盘嘛,哈哈哈——”
“诶,尾惑大人来啦?”
“哪呢哪呢?诶!尾惑大人,快来喝酒啊!”
见人热情地招手,尾惑也不好推辞,眯了笑眼,“苍梧长老,你不是要看看将士吗?随我一起去吧。”
苍梧鱼掸了掸身上的沙尘,也跟着去了。
“这是我自家小妹酿的葡萄酒,好喝的紧呢,不醉人的,二位大人要不要尝尝?”
苍梧鱼不好意思地拒绝道,“我不会喝酒。”
“我也不喝啊。”尾惑抱胸坐下,教训道,“若不是这场战胜了,一个都不许喝!”
“不喝就不喝呗,我自己喝!”
说罢,这人一壶酒就灌下去。
“啊,畅快——”
……
天色由初霁换为了月白。
回丘原路上的天,是两颜之间的过渡色。
地上的变化,是枯黄的草,泛上了零星的黄绿,再到小叶青青。
泥流穿过土地,割出一条苍茫大河来。
丘原的风要温柔些,吹得她的头没那么痛了。
早有人在城门口等人归来,走的时候还是断壁残垣,现下只是垣矮墙倾了。
尾惑抱着钦钦,不肯挪步,就要让她大老远的跑过去。
叶棠梨也不心急,悠哉悠哉地走,嫌累了,又坐到马车上去。
“叶棠梨——叶棠梨——”
钦钦又跑又跳,三步并作两步爬到马车上。
它抬起那只受过伤的腿,差点要踢到叶棠梨脸上,还在空中转了一圈。
弥野捏着鼻子,说话的声音跟蚊子在耳边嗡嗡叫一样烦,“咦?谁的脚,那么臭嘞!”
马车内,几人都好笑了一阵。
钦钦拿他那条好腿去踹弥野,气呼呼地道,“去你的,死弥野,气死本大爷了!”
弥野听不懂,只觉得笑穴好似忽然长到了小腿上,肉垫子踹过来,简直要让他笑掉大牙了。
只有阮泠记得安慰它,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尾惑掀开车窗,埋怨道,“喂,去这一趟,什么好东西都没带回来啊?地启,我的高山雪莲,西山红花……宝贝药材呢?”
地启刚扯起的嘴角又压了下去,摸了摸后脑勺,“没有,什么都没有。”
地启这小子,还学会撒谎了?
叶棠梨笑而不语,正对上尾惑探究的眼神,颇有些心惊。
“没有啊,那我下次,亲自去取。”
尾惑眼瞳亮起的刹那,叶棠梨也不小心看了去。
正摆弄着衣袖呢,尾惑冷不丁道,“叶姑娘,在下有一事还需与你详谈,不知姑娘你是否得空?”
谁知道他要耍什么心计,好女不跟蛇斗。
“空的空的,尾惑大人上马车里来吧,梅霜她不知寻到何处去了,正好空了一个位置。”
“可我这事,只能跟叶姑娘一个人谈呢。”
说罢,马车停在路中央,不前不退了。
弥野瞟了一眼这奸商,生怕自己的灵石被讹了去,双手合十,轻声在她耳边求道,“叶师妹叶师妹,你就下去吧。”
尾惑觑了一眼阮泠,又白了一眼地启,暗示这两人不要管,两人也只好作罢了。
人心凉薄啊!
回看这马车中的人,果然个个都面目可憎。
叶棠梨咬牙道,“行,我这就去。”
跟着尾惑走了一路,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叶棠梨冷眼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生出许多不耐烦来。
“到了到了,姑娘请进。”尾惑拉开帐帘,躬身相迎。
叶棠梨观察了一圈,在营帐里找了个舒服的椅子坐下。
他对着椅子一指,“好眼光。”
尾惑大手一挥,不知从哪里抽出一个金算盘来。
“车马费共两万,衣裳的钱,就算五万吧,住店费,三万三千三,丫鬟服侍费,两千九,救了三个人,一人一万,再加上打点关系这些腌臜的钱,共二十万,不对,刚开始那梅霜还弄坏了我一个菜桶,还得扣个两百……”
叶棠梨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怎么她坐在他的宝贝降香黄檀太师椅上还要收钱啊?
而且他救的什么人
彻底无语了。
“共计三十八万六千五百五十五灵石!”尾惑舞了舞眉毛,摊开手掌伸到了她眼前,“给你个友情价,去个零头,你只用付三十八万六千五百五十灵石!”
叶棠梨揉了揉眼,声音倦倦的,也不知道他一个劲的说了什么,只问道,“怎么付?”
尾惑坏笑道,“你有没有那么多的灵石?若是没有,可以打个欠条。”
叶棠梨笑了,“哦?!利息如何算啊?”
“月息给你按少了算吧,不能欺负穷人,四……”尾惑按着太阳穴思索了一下,“四分半吧。”
不如去抢钱。
啪——
叶棠梨十分硬气地把几张灵票甩到案上。
“这些足够你兑五十万灵石了,不用找了。”
叶棠梨拍了拍衣裳,鄙夷道,“若是有毁损了你这檀香木案,尾惑大人你还可以拿这钱去修修补补,我的灵石,你不用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