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取了些这些守备的干粮和水来,她就开始硬往嘴里塞了。
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又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甜的食物。
锦绣掩在一棵少时常见但没爬过的树上,又感物伤怀,不禁泪流。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把母亲救出来,就可以不用去管那么多事了,到时候怎么处置鸣钲和一干小人,都是她说了算。
于是,这干粮也不噎人了。
边吃边观察,好消息是,山上的泥石都有些松动的迹象,坏消息是,只有一点点。
秋雨还是差点意思。
不如这样,一面将这青阳峰溪流上游存着的涧水通通放了,那水量可不小,颇有冲石击地之力,再利用结界余波的威力引发地面震动,双管齐下,足够引得泥土石流奔涌而出了。
不过她几乎只有一次机会,若未引发泥土石流,又想要在这守备重重的地方如入无人之境,她不被抓住就怪了。
直望青天有眼。
……
此方唱罢,那方登场。
好不容易将那拦水的巨石削个细碎,只差一步便可完成计划了。
从来高调的锦绣终于又可以高调上了。
“去。”
一把金玉折扇迅捷飞出,在空中不断转旋,竟如那烈日骄阳一般耀眼。
守备们抬头望去,双眼都要被刺瞎了,慌乱中开始走阵法。
“轰——”
结界突然受到剧烈撞击,颤动了一阵,连带着整片土地都为之一哀。
地动山摇,这棵繁育千千万万金行生息的巨树也叶叶抖个不停。
“轰隆隆——”
比雷电交加的声响还要剧烈。
山石带着泥水石沙一并狂奔了下来,一路攻城略地,不留余情。
生灵在天灾面前渺小得像个笑话。
锦绣心中一刺,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做是错的。
但她又不得不做。
一边抗衡着脚下无休无止的守备侵袭,一边她又对着山的那头嘶吼道,“上山啊,别回头!”
金玉折扇化为了长剑,锦绣挥剑掐诀,漫天剑雨落下,乒乓冷声不绝于耳。
倏而,一头金乌振翅,足有九天一般高大,背后的金光恰似一轮炽日,呼啸着直奔着结界而去。
终于,结界裂开了一道口子。
锦绣已经筋疲力竭,还是命令道,“去!”
金剑又化为了扇状,朝着那裂口击去。
“轰——”
又是轰的一声,地面竟开起一道数十米宽的裂缝,陷了很多士兵下去。
黑渊里,能被光照到的人,或拿着兵器撑在壁上,摇摇欲坠,或化身为虎,朝着地上扑去,死生一搏……
锦绣的视线再次辗转到了结界上。
“轰——”
结界彻底破开,像是青阳峰那一地狼藉里被打碎的镜子一样。
“哈哈哈……”
“我们少城主,真是青出于蓝啊。”
“谁?”
锦绣望向那地陷之处,那里立着一个苍苍老者,他神色泰然,满目慈祥,却从颈后抽出一根骇然的长鞭来。
认识的人,又变成了不认识的模样。
……
“亭瞳,谁生谁死,你选一个?”
白虎族长一只手背向身后,躬着身子,一脚踩在锦绣背上,正用那骨鞭慢吞吞捆起人来。
“看来,你是不想选了。不如这样,我把她丢进那地裂里,正好陪你一起死,如何啊?”
“母亲,不要管我,杀了他!”
只见那璀璨神树上,飘下片片金羽,顶上盘旋着的金乌睁开了血色的眼睛。
不过振翅落地,竟然也如那地动重启了一般,还带着一股炽烈的热气,直逼的人涔涔渗水,双膝跪地。
金乌化作了人,神色无变,亭瞳一身皓白,恰似雪落着衣。
沉静多时,她道,“你们,究竟还是要赶尽杀绝吗?”
音彻山河,连泥土石流也停下了脚步。
“亭瞳,你颓势已显,还摆出一副空架子给谁看?”
“这么多年,孤到底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值得你悉心谋划那么久,也要置我于死地?”
“我不是针对你啊,只是……”
骨鞭收紧,锦绣闷哼了一声,她一咬牙,逼到喉头的鲜血还是从唇齿之间溢了出来。
“你不觉得你坐那个位置太久了吗?”
“銮城都是孤一手建立起来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置喙?”
“是嘛,那不如推倒重来,城主可满意否?”
“别以为我已经死了,钺川。”
说罢,亭瞳一抬手,天降金钟,瞬间就把钺川罩住了。
锦绣含泪道,“母亲。”
“这么多年,是我做错了。”
亭瞳唤道,“归虹。”
那把插入石间的金玉折扇就飞到了她的手边,须臾之间,骨鞭受到神器威压便松解了下来。
亭瞳拿扇子碰了碰锦绣的头,宠溺的语气道,“这么好的神兵,你还不好好用?”
锦绣的双手圈住了她,依偎在她怀里。
“母亲,锦绣好想你。”
陡然,她的眼瞳瞪圆,眼睁睁看着一柄利剑插入了这温暖的胸口,鲜血凝在剑尖,将落未落,把深邃的黑瞳都映成了血色。
熟悉的声音嘲讽道,“现在,该弟子送您上西天了。”
锦绣怒喝道,“鸣钲!”
望着这双不可置信的眼睛,鸣钲心头一动,又冷了下去。
“锦绣,你还是那么天真,天真的残忍啊!”
“为……为什么?”
锦绣扶着母亲坐下,还靠在她怀里,血与泪横流。
“说到底,还是你害死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啊?”
“锦绣,你也不用这儿想想,”鸣钲的手指恨恨的戳着她的额头,又道,“这老不死的为什么会被连你都能破开的结界给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