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响。

尾惑怀揣着那五张灵票，本坐在他那降香黄檀太师椅上美美小憩，忽的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霎时惊醒。

“谁？！”

瞥眼回看，这帐子内哪还有其他人。

正寻思是不是有人躲在暗中作弄他，有人就进来了。

尾惑半眯着眼，嚷道，“何人胆敢扰我清净？”

地启自觉叨扰，便要退走。

尾惑伸了个懒腰，“等会儿，地启大将军日理万机，来找我作甚？”

“我来告诉你，本将即将率兵攻打銮城的事。”

尾惑那觉一下就醒了。

“你决定好了？”

“我意已决，不得不战。”地启声音坚决。

“金银财宝，粮食地盘，这些我勾圻都有了，”尾惑圆瞳竖立，目露锋芒，“谁与将军再战呢？”

“磐族残部足矣。”

地启说这话时，跟个愣头青似的，但又正如磐石，带着不可推移的固执。

疯子！？

“你那族人还剩下几个？”尾惑站起身来，又再质询，“那銮城是你想打就打的，别以为你侥幸进去把锦绣带出来了，你你就无人能挡了？”

地启毫不动摇，目光如日，令人不敢直视，“合族上下，如今皆是苟且偷生之辈，余下一百八十人，五人性命垂危，三十一人身负重伤，尚有余力报仇血战之人，共计一百四十四人。”

尾惑骂道，“螳臂挡车，蠢！”

“如若不是鸣钲挑拨，橐牛族不会突袭丘原，我便要破开銮城那大门，直取鸣钲首级，告慰先烈英灵！ ”

尾惑竟无言以对。

几日前，沙州那边就来过信了，橐牛大败，凯旋而归。

这八个字，看似没有立场，却意有所指，是警告也是命令，他该收手了，不能再放任勾圻士兵为一个大势已去的部落冲锋陷阵。沙州那群奸商，也没少在这场争斗里牟利，一面发着战争财，一面又尽了情分，现下敌方一换，唯恐避之不及。

他也不能送自己的族人再去冒险了。

“尾惑，谢谢你。”

尾惑撇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愧疚道，“我真的帮不了你了。”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虽然你无利不起早，还抠门得紧……”地启掰开拳头，细数他的毛病，又补充道，“但这一路上如果没有你带着你的族人，我们连活下去都没有希望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有哪点钱是算多了你的？”尾惑翻了个白眼，掉转了话头，问道，“顺便还能救你那心上人脱离苦海吧？”

“什么心上人？”地启摸了摸后脑勺，坚毅的眼神化开，分流到四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锦绣？”

“可她，不喜欢我。”

“喜欢就说，你管别人喜不喜欢你呢。那日你说抢亲是因为心爱之人，我还以为你开窍了呢，没想到还是一个榆木脑袋！”

“我不愿将事情原委都告诉她，她不应该独自承受那么多。”

但他，也只能以这种看似谎言的话语诉诸内心。

尾惑叹道，“锦绣啊，都是被你们惯的！”

他把一句话咽了回去，幻梦破碎，她现在要承受的只会更多。

地启稍稍安心道，“先前地动山摇，天生异象，可能就是锦绣救出了亭瞳长老的证明。”

尾惑听到这消息，眼睛一下就亮了，“若真如此，銮城将乱，不如现在就动身进攻，内外合击之下，胜算便大一些。”

……

銮城离丘原不算遥远，行军不停，明日一早便可直抵銮城。

今夜的休息，亦或是磐族残部最后的喘息。

静得能听到远林里的鸮鸣。

对于地启的决定，叶棠梨她们都选择支持。

听尾惑所言，地启的亲人在橐牛族那场侵袭中尽数牺牲，他没有原谅橐牛族，亦不会原谅挑起两族争斗的幕后之人。

她曾无意间听到，鸣钲为何要挑起两族的争斗，合一宗那三位长老都调查清楚了。

白虎族不甘屈于人下，暗中窥伺多时，为夺城主之位，暗算闭关修炼的亭瞳长老，城主无踪，神脉波荡，金乌族人被围，暗中传信于关系亲近的丘原求援，却被鸣钲发现，于是酿成了一方又一方的惨剧。

争战论到底，皆由白虎族而起。如今地启要报仇雪恨，合乎情理。

不过磐族能战者寡，且都是些不善谋略之辈，而白虎族却是在富庶之地养精蓄锐，将士如林，还有一个少主精于算计。

一百多号人对一两万人，这场战争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耘耳自成为土行长老后，从未回过丘原，虽然亲人早已离世，幸免战难，但看到如今故土面目全非，直气得火冒三丈，穹顶生烟。

不过，理智不能丧失。

当他看到了三三两两分散在营地的磐族将士，也歇了雪恨的心思，同玄武一起劝解地启咱放下仇怨，休生养息后再去寻仇。

銮城那边似乎也无意战争，白虎族已掌握銮城大权，便留了一片余地，特让锦绣亲自写信来言，如今亭瞳长老并无大碍，传位于鸣钲后打算归隐了，不必宗门过多忧心。信的内容存疑，但一并传过来的还有亭瞳长老的信物金铃。

合一宗一向主和，劝解地启也算是在她意料之中。

只是苍梧鱼迟迟没有回应。

叶棠梨越想越心烦，便去找地启和尾惑他们再商讨商讨战术，刚走到那帐前，就撞到了来人怀里。

怕又是一个说客。

她不客气地呛道，“苍梧长老一路从丘原跟到了这里，难道还不明白什么叫做箭在弦上吗？”

苍梧鱼却一挥衣袖，抬手落到了她发梢间，不知替她拂了什么去。

叶棠梨抓住他的手，诘难道，“苍梧长老，何不回答弟子所问？”

苍梧鱼触电般缩回了手，如梦初醒，方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尤觉失礼，耳热心急的，忙后退了一步。

见此反应，叶棠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拂袖转身，径直离去。

脚步赶到她的帐篷前，正欲掀帘进去，却听到身后微微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