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晓得追上来赔罪了?
叶棠梨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理了理耳鬓碎发,往身后迟迟转去。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有事?”
登时,她脸上那点笑意都落了下去。尾惑心下逆反,又欲戏耍她一下。
“没事便不能来找姑娘话聊今宵了?”
尾惑的声音散漫而上饶,听着听着,就另有一番意味。
想耍我?
叶棠梨灿然一笑,脸上一对梨涡浅现。
她坦然问道,“有什么话,不能到了天明再说吗?”
她向右偏了偏头,眉眼却微微掀起,更显得这双杏眼如鹿,海棠一尾,正合着那盈盈树影,掩映一弯清泉,里面藏着漆漆的月。
不过一双灵动无辜的眼睛,影影绰绰的星落其间,倒照得他人心虚。
“我……”
尾惑一哑火,又复得一副奸商模样,眼瞳乱转,无可奈何道,“我找你真有事说。”
叶棠梨移了眼,正要问事为何事,视线凝结间,却见苍青古树一般的人,驻足不前,本就寥无颜色的一张脸上,又平添几分落寞了。
尾惑循着叶棠梨视线望过去,敏锐觉察出了什么,看戏道,“某人遭了哦。”
……
听完了尾惑的话,叶棠梨本打算合眼睡下,在榻上辗转反侧不知多时,还是起来了。
她误会苍梧鱼了,虽然她又没说什么重话,但在地启那帐篷前,对他的态度是有些不好的。
果真心潮一旦翻涌上来,不解了结,怕是平复不下了。
这几日她都没见过苍梧鱼,更不知他的营帐扎在哪里。
钦钦睡意正浓,硬拉着它帮自己寻人,它是万万要抗议的。真喊起来了,身边不仅多一个碍事的小团子,还要听它一路抱怨,叶棠梨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会在哪呢?
好难找啊。
叶棠梨在营地里乱逛,总不好各个帐篷的帘子都掀开来看,寻觅无果后,蔫蔫的回去了。
怎奈,一缕香如此熟悉。
叶棠梨很喜欢苍梧鱼身上的味道,草木山川的清气里,有淡淡花香,令人想到单单一抹丽色坠于幽谷之间,遗世而独立,每每闻到,她都心旷神怡。
“苍梧长老,你可睡了吗?”
苍梧鱼没答。
帐内烛火幽微,叶棠梨可不相信他睡下了,撩帘入内。
哗哗水声,急促了些。
一架绢面屏风上,别无其他,唯有那隐隐约约映出的倩影。
美人着画,就是最好的饰样。
“啊!”叶棠梨佯装惊讶,用手遮着眼,指间却隙开了一道缝,“罪过罪过,弟子这就离开。”
她又漫不经心地倒向屏风后头去。
润润水汽携着那缕清香,一并被她抓紧,揽进怀里。
苍梧鱼错愕在原地。
她近向自己身前,粉面含春,满是蜜色的眼神里竟勾着一丝荒唐的醉意,可微微吞吐的呼吸里,明明不带着什么酒味,湿热地绕在他颌下,同她那一根离了发梢的青丝般,胡乱温在他心尖上。
明明衣裳是穿了的,只是事况紧急,有些没穿好而已。
怎的,他还像是泡在汤池里?
苍梧鱼微微偏过头,颈侧筋线紧紧绷起,大雨滂沱,地面的浅根被洗净似的,她的眼睛贴得近了,才发觉那是玉络。
好看,果然他什么角度都好看。
舌尖微沾了唇瓣上挂着的露水,她略有餍足地笑了。
“苍梧鱼,你是不是有话没告诉我?”
苍梧鱼依旧不敢回看自己,声音冷道,“他不是都告诉你了?”
这下,叶棠梨彻底心满意足。
又眨着她那双无辜的杏眼,语气如常,尾音微挑,“我想亲口听你讲,好不好?”
目光落处,他下颌微收,喉头轻轻一滚。
“苍梧鱼,你转过头来,让我看看你还有没有在生气,好不好?”
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他又莫名的又有些四下生热。
“好。”
苍梧鱼正对着她,长长的眼睫垂下,满目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错了,好不好?”
他又别过头去,“你没错。”
怎的这般不好哄?
叶棠梨又移了几步,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若即若离的眼神里,眸光潋滟。
两人的距离也忽近忽远,近到鼻尖似乎可以轻悄触碰,远到中间又隔了个人般。
在这般随时可越过雷池的距离里,苍梧鱼的眼神渐渐无序,视线失焦,不可挽回的,溺入一双清波里。
花瓣轻点水上,风又把它掠走了。
叶棠梨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绛唇轻点,在他眉心间落下一个吻。
他咽了咽口水,两人都各退了一步。
袖影一扫,她用指节在他的鼻头轻轻一蹭,莞尔笑道,“苍梧长老,防人之心不可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