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倾婉脑内一阵嗡鸣，嗒，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落在桌面上，她人还没缓过神来，眼泪先一步做出反应。

“你怎么知道的？”她听见自己问。

“我偷偷溜进诏狱去看她了。”姬玉瑾回答。

不断有泪水从林倾婉的眼眶里渗出，她控制不住，声音却意外冷静：“她怎么死的，你如何判定是自尽的？”

姬玉瑾从怀中掏出自己的手帕，摊开，手帕上静静躺着一支木簪。

这木簪做工精致，表面层层交叠的花朵被血迹浸染，犹如寒冬绽放的红梅，姬玉瑾轻轻转动其中一朵不起眼的小花，木簪尾部弹射出一截刀。

“我很肯定这木簪是上官棈的，光看外表很难想到这里面藏着刀，她入诏狱时把它簪在发间带进去了。”姬玉瑾一脸凝重，“我到时，她脖颈处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牢内没有打斗痕迹，只她手里握着这支木簪，我对比过了，伤口吻合，八成是自尽。”

“也就是说，你到时，她刚咽气，你目前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见到她死亡的人。”林倾婉分析着。

“你什么意思？”姬玉瑾声音冷下来，“你怀疑是我杀了她？”

林倾婉避而不答：“你今日似乎没有戴耳坠啊？”

闻言，姬玉瑾伸手摸向自己的耳垂，空空如也。

林倾婉举起秋水交给她那枚鎏金耳坠：“你不仅去过诏狱，你还去过明理寺，你去见了大夏来的人质，是不是？”

“那是…”姬玉瑾开口想辩驳。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不是。”林倾婉打断她。

姬玉瑾呼吸重了几分，她犹豫片刻，说了实话：“是，我去见了他。”

“他是你放走的？”林倾婉追问。

“不是。”姬玉瑾摇头，语气真诚，“阿婉你信我，我确实去见了他，可我只是问了他一些事，我没有放他走，真的没有。”

“别叫我阿婉！”林倾婉一把扯掉姬玉瑾蒙在眼上的纱布，“也别再带着这个东西跟我说话！”

姬玉瑾伸手想拦，又怕伤到林倾婉，伸出的手又缩回来。

烛光下，一双天水色的眼睛暴露在黑夜里，这双眼睛瞳色极淡，眼神空洞，仿佛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

眼前之人从不是什么大齐走失的四公主，更不是阳春楼卖唱的琵琶女，她是大夏赫赫有名的霍家二郎，霍小将军——江玉茗。

“江玉茗，看着我的眼睛。”林倾婉态度强硬，“你跟我说实话，人质到底是不是你放走的？”

“不是。”江玉茗坚持。

林倾婉深吸一口气：“江玉茗，你之所以能好好坐在这里跟我讲话，是因为我从没对你起过杀心，所以你最好不要对我说谎，不然你，还有你那位可怜的军师，都要给上官棈陪葬，你明白吗？”

“我以亡母在天之灵向你担保，我所说句句属实。”江玉茗神情恳切，“阿婉，我真的没有放走二皇子，我没有骗你的理由。”

林倾婉紧蹙的眉头有一丝松动。

“你仔细想想，我哪有放走他的时间和手段？”江玉茗尝试跟林倾婉讲道理，“二皇子能被上官棈生擒，已经说明他功夫一般，光靠他自己是不可能穿过层层防守逃出去的，不然他早逃了，何必等我？”

“他想逃，就必须得有个人全程护着他，一路把他送出京，还得找人接应他，而我白日里要在宫中扮演公主，全程在你眼皮子底下，夜晚也大多是往你这儿跑，哪有这个时间？”

“那夜我与你聊完，走时都三更了，我五更便要去给皇后请安，我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他送出京？就算我本事通天，真的把他送出去了，又找谁接应他？怎么找？”

“再说上官棈，我若真想杀她，何必到今夜才动手，在诏狱这样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我为何不在明理寺时就将其除掉？退一万步讲，我若真杀了人，还跑来给你报信作甚，自投罗网吗？我蠢吗？”

林倾婉耐心听完这些，泪还在流，可她的眼神冷得吓人，整个人的表情显得十分割裂。

“你走吧，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她下了逐客令，不是因为她不信江玉茗所说，恰恰是江玉茗所说的确在理，让她的脑子有些乱了，她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一定还有什么细节是她没有注意到的。

江玉茗几次张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悻悻离去。

“春分。”林倾婉擦干净眼泪，把春分喊进屋，“我要去常青寺。”

“现在吗？”春分瞟了眼门外，“天色已晚，外头还下着雨，现在去怕是有些危险啊小姐。”

林倾婉翻出自己的斗笠：“昨日是清明，今日该去常青寺种树了，我不能食言，走吧。”

在去常青寺前，林倾婉首先去了趟诏狱。

“什么人！”陆寻义拔剑，今晚他亲自在诏狱守夜。

林倾婉摘下斗笠：“是我，我想见一见上官榆。”

陆寻义收起剑，左右瞧了瞧，道：“上官榆可是罪臣，单独关在诏狱东侧，皇上下令谁也不许见，你快走吧，晚会儿便到轮班时间了，我可没空看着你。”

闻言，林倾婉隐入夜色中，却没有离开。

不一会儿，便来了个锦衣卫跟陆寻义交接。

陆寻义前脚刚走，林倾婉后脚便向诏狱门口撒了一把蒙汗药。

待门口的锦衣卫缓缓合眼，她便放轻脚步，偷偷溜了进去。

她根据陆寻义所说，在东侧找到了上官榆。

上官榆虽身在牢房，头发却束得干净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