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注意到林倾婉的到来，他慌忙起身，张口想说些什么。

林倾婉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示意他不要说话。

随后，林倾婉手握成拳穿过牢门，举到上官榆眼前，摊开，手掌上静静躺着一枚丹药：“假死药，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用或不用在你。”林倾婉轻声说着，眼睛时不时向外瞥，生怕有人过来。

上官榆接过这颗药，捧在手里久久不语。

见他不说话，林倾婉只能主动开口：“你若要用，就偷偷告诉阿义，他会帮你的。”

“我不便久留就先走了，上官榆，你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一下。”林倾婉转身离开，她能为上官榆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至于上官榆自己想怎么办，不是她能左右的。

出了诏狱，林倾婉带着春分乘着夜色前往长青山，一路上林倾婉不发一言，春分隐隐觉得她的状态有些不对，却又不敢多问。

来到熟悉的小树林前，春分依旧在树林外等候，林倾婉一个人往山顶走去。

雨后的山路很滑，林倾婉一手提着风雨灯，一手紧握着一棵树苗，艰难前行。

穿过茂密的枝叶，她再次踏上这条青石板小路，趴在灯台内休息的烛虫们似是感应到她的到来，抖抖翅膀在灯台内上蹿下跳，却飞不出来，雨天的它们是没办法发挥作用的，雨水会打湿它们幼小的翅膀。

林倾婉走过去，用手指轻轻抚摸它们：“没事，我自己可以的，我会小心的。”

她提着灯走上石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走到半山腰的位置，她蹲下身，把灯放在一边。

她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用手一点点刨出一个坑，把幼苗的根埋进土里。

做完这些，她抬头望天，见雨势渐小才放下心来。

林倾婉提起灯起身，继续往山顶走。

她来到那棵红山茶树前，鲜红的祈愿带飘摇在风雨下，她绕到树后，那里有一个小土堆。

土堆前立着一块木牌，写着：“大齐四公主姬玉瑾之墓。”

这是林倾婉给姬玉瑾立的墓。

林倾婉从怀里掏出送给上官棈那支木簪，放在地上，用泥土掩埋，而后到常青寺内取出木牌和笔，在木牌上写下：“大齐明威将军上官棈之墓。”

她把上官棈的墓立在姬玉瑾旁边。

或许不久之后，上官榆的墓也会立在这里，到时，可以把他送自己的平安扣埋在这里。

林倾婉这样想着。

她隐隐觉得这次发生的一系列事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有人蓄谋已久，为的就是要上官家全家的性命，眼下上官棈已死，她的父亲和弟弟不见得可以逃过一劫，若是当初她与上官榆结了亲，或许她也…

想到这儿的一瞬间，林倾婉脑海里猛然浮现出一句话，一句姜清泉曾说过的话：“我有不得不娶你的理由，我是在救你。”

当时林倾婉也疑惑过，自己过得好好的，哪里需要人救？只当那是姜清泉为自己找的借口。

如今再想起，姜清泉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他一定知道什么！

林倾婉起身就要往山下走。

走到一半，她想到什么，又拐回来。

她瞧着姬玉瑾那座墓，怎么瞧怎么觉得不对劲。

姬玉瑾的墓里原本埋着她的鎏金耳坠，那是她留给林倾婉唯一的遗物，但是赏花宴那夜，林倾婉把耳坠取出来给了江玉茗，此刻这座墓里什么也没有。

最终，林倾婉把姬玉瑾的墓牌取出，拿在手里带下山。

姜府东苑的书房门被撞开，林倾婉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直奔小榻上睡熟的姜清泉。

“姜清泉，醒醒，我有事要问你。”林倾婉摇晃着他的手臂。

姜清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激灵，醒过神来，待看清来人是林倾婉，他稍稍放松：“阿婉，这么晚了，什么事不能明天再问吗？”

“不能。”林倾婉把人拽起来，“我现在就要知道答案。”

“姜清泉，当初在赏花宴上，你说的不得不娶我的理由究竟是什么？是不是跟上官家有关？”她神色认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要对上官家下手？”

姜清泉坐起身，他半眯着眼，缓了好半天才明白林倾婉在说什么，他烦躁地蹙眉：“怎么又是上官家？阿婉，除了上官家的事，你就没有别的事可以跟我聊了吗？”

“姜清泉，我没空听你说这些废话，我只想要一个答案，你是不是…”

“是！”姜清泉打断林倾婉，“我早就知道有人要对上官家下手，你满意了吧！”

“不，我不满意。”林倾婉说，“你为什么会知道？又为什么在知道的情况下不告诉我，也不告诉上官榆？为什么？”

姜清泉不耐烦地摸着头：“阿婉，这件事很复杂，我一时跟你解释不清，但我就是知道，我当初娶你也是真的想救你，不告诉你也是想让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吗？”

“那上官家一家呢？”林倾婉语气里带着质问，“你早就知道有人要对害他们，为什么不提醒上官榆，如今他身在狱中生死未卜，你明明有机会救他的，可你却选择了隐瞒，还是说你也是参与者之一？”

“我为什么要救他？”姜清泉冷笑，笑里藏着几分凉薄，“我凭什么要救他？我能怎么救他？阿婉，我救了你还不够吗？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要求我去救你的情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