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上官家的事与谁有关。”林倾婉故作疑惑,“若是殿下知道什么内情,还请殿下告知我一二。”
姬玉棕微愣,低头苦笑一声,他靠上椅背,顺手拿起一旁的折扇,啪一声打开,扇面上的峨眉山钟灵毓秀,他轻轻摇着扇子,目光看向别处:“此事,说来话长。”
“我父皇的身体不太行了,他自己也知道,于是早早拟好了遗诏封存于御书房内。”姬玉棕徐徐讲起,“想买通父皇身边的太监不是难事,据太监说,父皇准备将皇位传给阿松。”
“五皇子?”林倾婉接话。
五皇子姬玉松是淑妃所出,的确是建顺帝最喜爱的儿子,不过…从之前她得到的情报来看,姬恒安大抵活不过今年,姬玉棕如今才十岁,幼子,如何继承大统?
姬玉棕叹息一声:“谁也不知道父皇什么时候会离开,他虽属意阿松,可阿松毕竟年幼,就算父皇再多活五六年,阿松也才十六,于是,父皇在遗诏里封云丞相为国公,要求云丞相全力辅佐阿松。”
“此事,云丞相是知情的,父皇还给他下了另一条命令,请他帮阿松扫清障碍,让阿松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父皇说的障碍…”姬玉棕合上折扇,用扇柄点了点自己,“包括我,也包括所有可能会反对的世家。”
林倾婉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想让阿松顺利登基,手里势必要有兵权,上官家倒台之前,大齐兵权主要由上官家、陆家、阮家,以及兵部的韩家掌握,陆家是我的母家,韩家是二弟的母家,只有阮家与上官家是中立。”
姬玉棕用折扇敲击着桌面。
“一开始,云丞相是想要拉拢他们的,最简单的方式无疑是联姻,他想把阿蓉许给上官棈,用姻亲关系捆绑上官一家,可是上官棈拒绝了,云丞相便想了别的办法。”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上官家灭门一事与云丞相有关?”林倾婉问道。
姬玉棕却说:“不止。”
林倾婉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殿下继续。”
“眼见联姻走不通,云丞相想,干脆设计除掉上官一家,他们手里的兵权自然就空了出来,届时他再举荐自己的人接手,顺理成章把兵权揽到自己手里。”姬玉棕道,“云丞相想出的法子,是在祭祖大典上伪造上官棈谋反,不过当场就国师大人找到了破绽,至此,云丞相便收手了。”
“后面大夏质子逃脱的事,我派人去查过,并非出自他手。”姬玉棕低头沉思,“做这件事的人目的很明显,他想把上官棈送进诏狱,让她的女儿身暴露,这个人必定早就知晓上官棈是女儿身,会是谁呢…”
林倾婉想起了姬玉棱,却没开口。
姬玉棕询问林倾婉:“阿婉对此有什么眉目吗?”
她礼貌微笑:“殿下,我不过一介闺阁妇人,能有什么眉目?”
姬玉棕也笑:“我听说,十年前的兵部尚书于洋,是阿婉派人送去诏狱的?”
林倾婉没有否认:“殿下,你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阿婉,你我都心知肚明,上官家是冤枉的,你难道不想为他们平反吗?上官棈待你如亲妹,上官榆更曾是你的未婚夫,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不瞑目吗?”姬玉棕放下折扇,坐直身体,正色道。
“所以呢?”林倾婉往椅背上一靠,“他上官家的事,与我何干?”
“那你自己呢?你就甘愿在姜府蹉跎一生吗?你不想和离吗?你不想要自由吗?”姬玉棕道出自己的目的,“阿婉,和我合作吧,助我登上皇位,我会为上官家平反,也会助你重获自由。”
林倾婉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握成拳:“殿下,我只是一个妇人,帮不了你什么。”
“真的吗?”姬玉棕拿起桌上茶盏,轻抿一口,“阿婉,你可认识王成?”
林倾婉手指微动:“不太认识,似乎是云丞相的学生?殿下怎么突然提到他?”
“听说他失踪了。”姬玉棕放下茶盏,观察着林倾婉的反应。
“是吗?”林倾婉神色如常,“京中近来常有世家公子失踪,没想到他也惨遭毒手了,真是令人惋惜。”
“是啊,真令人惋惜。”姬玉棕重新拿起折扇把玩,“我还听说,京郊的破庙里,死了个手脚筋尽断的疯男人,八成是被来往的乞丐凌辱至死,有人说他长得像姜家二房姜浒,说起来,好像是很久没见过阿婉这位二叔了,不知他去了哪里?”
林倾婉避而不答:“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居然还有空听京中流言?”
姬玉棕笑笑,同样没有回答,只道:“阿婉,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我是真心想和你合作,我向你承诺,我若登基,定放你自由。”
“殿下,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林倾婉眉头微蹙。
这算是松口了?
姬玉棕心下一喜,随即说出自己的诉求:“我想要能扳倒云天晨的东西,我知道你有。”
林倾婉嗤笑:“殿下,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姬玉棕手指蜷缩,语气沉了几分,“父皇准备派阿玲去北狄和亲。”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直劈林倾婉头顶,她脸上的表情出现松动,瞳孔收缩,眼里的惊惧再也藏不住,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姬玉棕,脱口而出:“你说什么?谁要去和亲?去哪和亲?”
姬玉棕所说的北狄,位于大齐东北方,是一个以暴政出名的国家,国人十分好战。[1]
在北狄,女子是传宗接代的工具,是供人赏玩的物件,也是可交易的商品,唯独不是人。
出身普通人家的少女,大多被充为官妓,随军出征,供士兵发泄,甚至有几分姿色的男子都难逃一劫。
姬恒安要把姬玉瑕送去这样一个国家和亲,无异于送她去死。
“皇上要送三公主姬玉瑕。”姬玉棕一字一句重复着,“去北狄和亲。”
“为什么?”林倾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