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音回到屋里，在梳妆镜前坐下，刚抬手触到头上最沉的那支金簪，房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萧无穷走了进来。

萧音从镜中看见他的身影，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飞快地调整表情，扬起一个与往日无异的笑容，她侧过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终于舍得回来了。”

萧无穷没应声，只是缓步走近，目光在她盛装却难掩疲惫的脸上停顿片刻，随即自然地伸出手，就着她抬起的手势，替她取下了第一支发簪。冰凉的簪子离开发间，带起几缕青丝。

“袅袅不是一向嫌这些东西累赘么？”他将发簪放在妆台上，声音温和，“今日怎么戴了？”

萧音盯着镜中他低垂的眉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理所当然：“为了……漂亮啊。”

“袅袅，”他取下发间一支点翠蝴蝶簪，动作轻柔，生怕扯疼她，“已经很漂亮了。”

萧音心尖一颤，她抬起眼，目光穿透镜面，直直望进她眼里：“真的吗？我……很漂亮吗？”

萧无穷停下动作，同样透过镜子凝视着她。他的目光专注而深邃，里面是毫无保留的认真与一种近乎虔诚的肯定：

“没有人，”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比我们袅袅更漂亮。”

萧音看着他，想笑，嘴角却只是无力地牵动了一下，终究没能成型。

萧无穷也不催促，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支，又一支，每一支发簪被取下，她心头的沉重仿佛也卸去一分。发丝随着簪钗的离去而微微松散，他小心地梳理着，指尖偶尔轻柔地触碰到她的头皮，带着安抚的意味。

最后一支珠花被取下，妆台上的珠翠渐渐堆叠成一座炫目的小丘，而镜中人青丝如瀑散落肩头。他看着镜中她依旧紧绷的侧脸和眼底挥之不去的黯淡，低声开口，声音像是融化的暖泉，缓慢而坚定地试图渗入她紧闭的心防：

“袅袅，别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里。你想知道什么，疑惑什么，不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在我面前，你永远不需要假装，也不需要为难自己。”

或许是这卸下重负后的轻松，或许是他话语里那份毫无条件的包容与接纳，萧音一直强撑着的外壳，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垂着眼，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长久压抑后的委屈和迷茫：

“那……为什么没有人来给我提亲？”

镜中，萧无穷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握住椅背，稍一用力，将她连人带椅子转了过来，面向自己。

“因为，”萧无穷半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双手撑在椅臂两侧，将她圈在这一方安稳的天地里，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来给袅袅提亲的人……都被我赶出去了。”

萧音呼吸一滞。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托起她低垂的下颌，不容她闪躲，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深邃的眼眸。

“袅袅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萧音心脏狂跳，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就是不敢聚焦在他脸上，凭着本能胡乱猜测：“因、因为……你知道我爹舍不得我，肯定会把人打出去……”

“错了。”萧无穷打断她，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自己脸上。他望进她眼底，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告：

“因为，我知道——我舍不得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音瞳孔微缩，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几乎是无意识地顺着最习惯的路径反驳，“弟弟……舍不得姐姐，也、也很正常……吧？”

“弟弟？”萧无穷又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同于平日温和的浅笑，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压抑已久的灼热，还有一丝她从未听过的……侵略性。

“袅袅，”他唤她，带着无尽的缱绻，“我可不只想做你的‘弟弟’啊。”

什……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