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定位。”垭零说，“邪灵的气息会影响周围的环境和生物，这些魔兽能感知到最细微的变化。只要邪灵出现在魔渊森林的任何角落，它们都会产生反应，并通过地图反馈回来。”

莱恩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望向那幅地图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深深的敬畏。

他总觉得这幅地图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那种将所有信息汇聚于一屏、实时更新的模式，那种通过光点和线条来呈现复杂数据的方式……他在脑海中搜索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

这不就是……监控大屏吗？

嗯？监控大屏是什么？这个词突然从他的脑海里蹦出来，吓了他一大跳。

不过，不待他细想，垭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还不是完成状态。”

“还不是完成状态？”莱恩难以置信地反问。

“嗯。”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悬停在地图上，修长的五指微微张开。

随着垭零的动作，地图上的银色线条开始缓缓流动，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原本模糊的细节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真正的活地图，会详细呈现每一寸地形地貌，就像站在实地观看一样。山石的纹理、树木的种类、溪流的深浅——所有细节都能一目了然。”

他顿了顿，收回手，地图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越是清晰的地图，定位就越精准。等到精度足够的时候，甚至可以设置移动穿梭魔法，直接从地图上传送到对应的实地位置。”

莱恩的瞳孔微微放大，眼中的震惊和兴奋有如实质，比地图上的星子还要闪耀。

传送？

那不是传说中最顶尖的空间魔法才能做到的事情吗？

“所以，”他很快明白了垭零话里的深意，“您需要更多人手去探索魔渊森林，把每一寸土地的信息都记录下来？”

垭零微微点了点下颌，以示肯定：“不错。我需要更懂探查的人，越多越好，毕竟现在我们眼前展现的，不过魔渊森林的三分之一版图。”

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了地图上。他盯着那些流动的光点和银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垭零大人，”他斟酌着开口，“我之前提过的那个哑石储能的新思路，我觉得可以再用用。”

“哦？怎么说？”

“如果把那个原理反过来用呢？”莱恩此刻脑袋转得飞快，“哑石能储存魔元素，那是不是也能感应魔力波动？

如果我们做出一种小型装置，埋在魔渊森林的关键位置，让它持续发射微弱的魔力信号——一旦有邪灵或其他异常生物经过，信号就会被干扰，然后通过地图反馈出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垭零定定地看着他，表情微妙，好像在研究什么新奇物件。莱恩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继续说。”垭零已经躺在了沙发上，如同一只慵懒而顽皮的猫，表情还带着一丝玩味。

莱恩受到鼓励，在垭零脚边坐下，继续道：“我们可以把这些装置做成探测器的形式，赋予它们监测魔气的功能。皮埃尔大师不是很擅长制作各种魔器吗？

如果能请他帮忙设计和制作外壳与内部结构，我们就能批量生产这种东西，然后在魔渊森林里布置一张监测网络——”

“覆盖整个森林的实时监测网。”垭零接过他的话头，声音慵懒却带着一丝笃定的自信，“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沉默了下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一个是脑袋里装着乱七八糟稀奇古怪东西的小毛孩，一个是刚重生不久却拥有数千年灵魂的鸦族大佬，原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却在这样一个深夜里，因为一个共同的构想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就像是两块形状不同的拼图，恰好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

莱恩忽然觉得，这段时间所有的疲惫都值了。

垭零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突然起身，走到密室角落的一个木箱前，掀开箱盖，挑挑拣拣出几样东西——几块流光溢彩的魔晶，几瓶颜色各异的魔药，还有一小袋闪着微光的矿石粉末。

“要做你说的那种探测器，需要的材料不少。”他把那些东西一一摆在旁边的石台上，“高阶魔晶用来作为核心能源，导魔性能必须足够稳定；魔药用来刻画符文回路，不同属性的魔药对应不同的功能模块；至于魔石粉末——”

“用来做信号增幅？”莱恩试探着接话。

垭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玩味：“有趣的说法。”

他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整理材料。如果有人注意到他的神情，会发现那分明带着一丝满意。

“说起来，”莱恩忽然想起一件事，“垭零大人，你的空间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材料？”

垭零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自嘲的笑意：“以前跟在不谙世事的某人身后，养成了勤俭持家的坏习惯——说白了就是捡破烂。

毕竟要不是我，那家伙可能连饭都吃不上。

可惜这种东西捡得再多，也救不了他的命。”

他顿了顿，没好气地瞪了莱恩一眼，“倒是便宜了现在的你。”

莱恩被那一眼瞪得一阵哆嗦，手指扣了扣袖口，尴尬地笑了笑：“那我真是太幸运了，嘿嘿！”

“是啊，幸运的小子，碰上我你真是天大的福气。”垭零的语气恢复了活力，尾调上扬，“这些研究材料够你折腾的，所以赶紧转动你的脑子，动起你的手，拿出点成果来。”

莱恩嘿嘿一笑，目光又落回了那幅活地图上。他看着那些在黑暗中缓缓移动的光点，忽然想起了今天在夜校听到的消息。

“对了，垭零大人，”他说，“镇子上马上要举办一年一度的冬猎了。”

“冬猎？”

“嗯，每年初冬的时候，各地的猎人、冒险者、甚至魔法师都会赶来魔渊森林，猎杀魔兽，采集魔法植物。算是这边最大的活动之一。”莱恩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担忧，“今年来的格外多，我在夜校里看到好多生面孔，都是从外地赶来的。”

垭零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些代表着魔渊森林的银色线条上，沉吟了片刻：“我好不容易在魔渊森林里布下这些探测手段，可不能让这些人搅乱了计划。”

莱恩心中一紧，正要说什么，却听垭零继续说道：“不过冬猎可以照常办。”

“诶？”

“既然是在我们的地盘上狩猎，就得守我们的规矩。”垭零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会吩咐莎娜和伊恩，让他们把这次活动统筹办理，统一安排可狩猎的区域。划定安全区、限制区、禁入区，所有人只能在指定范围内活动。”

莱恩眼睛一亮：“好主意！这样一来，既不影响冬猎的正常进行，也不会干扰我们对魔渊森林的探索和布局。”

垭零点了点头，目光依然落在地图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莱恩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垭零大人，”他斟酌着开口，“这几天工坊招工，来了不少冒险者。我看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有在镇子上安家的打算，但又放不下狩猎打斗的本能。”

“嗯，继续说。”

“这些人既有战斗经验，又有在野外生存的能力，而且还想在黑石镇扎根。”莱恩越说越兴奋，“不如趁这次冬猎，把他们好好组织起来。召集有战斗力的冒险者，由我们统一指挥，一边冬猎，一边对抗邪灵。”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来可以检验他们的实力和忠诚度，二来也能为我们增添一批对抗邪灵的战力。一举两得。”

垭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莱恩脸上，久久没有说话。

密室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那幅活地图上的幽蓝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莱恩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正要开口解释，却听垭零忽然说了一句：“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莱恩一愣。

垭零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幅地图：“我本来还在想，要怎么在不引起恐慌的前提下，把魔渊森林里那些邪灵清理干净。你倒是给了我一个不错的思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

莱恩心中一喜，正要应下，却听垭零又补了一句：“不过在此之前——”

他转过身，看向莱恩，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你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

莱恩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还没。”

“那还不快去？”垭零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懒散，“别以为准了你一个月的假，就可以把功课全扔到一边。明天早上我要检查你的冥想进度，达不到标准的话——”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冬猎你就别想去了。”

莱恩脸色一变，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楼上跑。

刚跑到一半，后领就被一把拽住了。背后传来垭零熟悉的气息，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笑意：

“不过今天太晚了，小崽子必须睡觉了，不然就长成小矮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