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神思不属,半天才听见阿娘在唤我,“西西?西西!”
“哎,怎么了?”我猛地回神。
“没什么,就是你阿兄给你留了东西,放你屋里了,嘱咐我跟你说一声。”阿娘说:“等等,西西你去哪?吃完晚膳再看。”
“你们先吃,我马上就来。”我听完,立刻火急火燎地奔回房间。
刚进门,立刻被人影吓了一跳。
“啊啊啊!”那人影跳得比我还高,“哦弥陀佛如来佛祖”地喊了半天,闭着眼睛瞎转悠。
“二丫?”我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往常这家伙第一个坐到桌边等开饭,“你不去吃饭,黑灯瞎火地搁这干什么呢?我下午让你去张家铺子转一圈,你怎么半天不回来?”
“小姐,你吓死我了!”二丫听出我的声音,长出一口气,委屈巴巴道:“我原本是要去的!结果路上碰到贺家阿姊,我看她一个人搬那么重的包裹,就上去帮了把手。”
“包裹?”我下意识竖起耳朵,撇了撇嘴,才问:“包裹里是什么?”
“不知道。”二丫摇头,“贺家阿姊进了当铺,出来时两手就空了。”
我啧了一声,还待细问,就见二丫忽然想起什么,把手伸进荷包,“对了对了,这是贺家阿姊叫我给你的。”
她朝我摊开手心,我的兰花簪子静静躺在上面。
在夜色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这个,”我愣在原地,将那根簪子拾起来,拈在指尖,“她叫你还给我的?”
二丫点头。
我将簪子插回发间,多了两分高兴,“她不去救那傻大旺了?”
二丫想了想,回我道:“应当还是要救吧。我看贺阿姊从当铺出来,转身就进药铺了。”
“哦。”我悻悻应了声,故意埋怨道:“她肯定又拿自己冬日的衣裙去典当了,上回张家的佃租,她就是拿这个交的。换回来银子又什么用,转头还不是被周大旺拿出去赌了?”
二丫听得半懂不懂,我说什么,她就跟着赞同。
“算了算了,等我有了银子,再替她赎回来就是。”我大言不惭地说完,扶了扶头上的簪子,转身,看见桌上堆着的大包小包,“这些又是什么?也是双卿阿姊托你带回来的?”
“不是,我一回来就在了。”二丫兴高采烈,指着册子显摆给我看,“小姐,是没看过的小人书!我还以为是你特地买的呢!”
“小人书?”我眉头大皱,几步走过去翻开,“这些……这些不是韩书礼的珍藏吗?”
什么《莺莺传》、《怜香伴》……
都是市面上有名的话本子,我觊觎已久,韩书礼这家伙却只推说没有、找不着,结果偷偷藏在箱柜,带去书院。
这些话本子崭新如初,一看就知道被人妥善存放着。
“阿兄竟然把这些都给我了?”我十分奇怪,“他不是说要留着当传家宝吗?”
一只铁公鸡忽然转性,那也得看看今个儿太阳是不是从东边落了。
“小姐!”二丫已经津津有味看了半晌,一翻页,便有信笺顺着册子滑到地上,“这里怎么夹着张纸?上头还有字!我看看,兄、什么、去、妹、不……小姐,这上头写的什么呀?”
“我看看!”我劈手把信笺夺过,一边啐道:“你最近识字肯定又偷懒了,明天补写大字一百个。”
“不要啊小姐——”二丫顿时肉痛,不甘愿地叫唤起来。
我在她的抱怨声中打开信笺,挑亮灯火,凑近去看上头的字。
“西西吾妹:
兄去矣。国事艰难,岂敢以一身之安,累全家于危卵之下。妹虽年少,聪慧坚毅远胜于兄,父母膝下,代兄尽孝。惟愿天佑吾妹,得遇良人,一生平安。
兄书礼 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