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貌似又有点后悔一上来就语气不好,抬眼打量了他两遍。
“你的玩偶看起来快要掉了。”他说。
玩偶头上和铁扣的连接处磨损得有些严重,标签上明显有橙色的水渍。
她连忙看了一眼背包,将它取下来,贴近仔细看它的情况。
“之前一直都是好好的啊……”她嘟囔着,仿佛很可惜,“真是。”
“我好像见过类似的玩偶。”
“……小时候在老家那边买的,一个普通杂货店。”她叹了口气,没把它挂回去,而是放进背包,“所以呢,你要说什么?”
“我的记忆和事实似乎对不上,我听说你也是。……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确证这件事。”
她怔住了,好一会才低头,缓缓拉上书包拉链。
“……实在要聊,去那边休息区。”
她朝草坪那边的玻璃亭指了一下。里面是圆形长椅,只有几只鸟在附近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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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的死因根本不是蛇毒。”她说,指甲轻轻刮着背包肩带,“我见过你。你的早课是在那个教室吧?那天窗户上应该能看到……她的血。”
“我记得。”
“是吗,你也是?”
“我还以为是我的幻觉。一切都和前天对不上号。”
她垂着眼睛。微微张开嘴,却又不多说些什么。她的僵硬像是出于悲伤与困惑,她没办法理解眼前的一切,又想向眼前的陌生人讨个说法。
“我相信她是被杀害的。午休时间还长,你愿意听听……关于我最好的朋友吗?”
可是眼前这个文静的少年,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她太累了,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无论是错是对,她只是突然很想倾诉。
“……如果不想回忆的话,就暂时别提了。”诺尔看到她的手在颤抖,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境况,连忙出言阻止,“你看起来实在很痛苦。”
“不,让我说吧。今天上午我父母不同意我来上学,要我再去和心理医生聊聊。但我还是来了。”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整理一团糟的自己,最后又慢慢泄了气。
她的声音开始变轻,不确定,甚至有些飘忽。
“那天她死亡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天色有些转阴。
“我跟艾琳认识很久了,差不多……小学高年级的时候。我是外地人,转学来这边的。老家那边阳光很好,不像奎林斯,时不时就下雨。”
“我知道,认识艾琳的人不多。她没有多起眼,只是学校里有人死了,不少学生就开始四处打探。真是恶心,对吧?可她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比同龄人更早懂事,只是运气不好。我脾气很坏,可我从来都不会想对她发火。”
“她的亲生爸妈……恕我直言,两个人渣。我知道他们以前很爱艾琳,但那是以前。他们婚姻破裂,现在都有了新的家庭。哪一方都不想要她。她倒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活动是我带她参加的,我们还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其实我觉得她最近好多了……她说不想继续纠结家里的事情。反正一点回应也没有,而她还有一年就成年了。”
“最后,反正……我百分百确定昨天学校天台的景象。她早上经常去那里待一会。可是昨天上课铃快响了她也没回来,我跑去找她的时候,她歪在天台的一侧……腹部血特别多……就,顺着铁丝网……”
她慢慢缩作一团。诺尔知道她在擦眼泪,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自己也知道重要之人离开的痛苦,再怎么安慰也显得苍白。
“但是为什么,只是过了一天而已,所有人都在说她是被蛇咬的?我很确定那天看见的是刀伤。甚至……我忍着难受去看了他们给的监控录像。就是蛇,飞快地一闪,她没多久就软了下来,腹部没有伤口,也没怎么出血。不需要再做进一步鉴定,就是如此。”
“为什么我要这样纠结?好像……结果也没有差别啊。我那么费力地否定,难道就能……把她带回来吗?”
“所有人都像记忆被篡改了一样。警察也是,老师也是。可能我……我,没多久也会忘记。那些血是我的幻觉吗?还是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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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历史,诺尔完全听不进去了。铅笔在课本的页角戳了几个点,最后画了一只很小的兔子。
回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闯进卧室,从抽屉翻出从旧家带来的东西。一沓简笔画,妈妈留下的手机,一本相册。
他将这些东西珍惜地在桌上摆开,把坐在桌上看书的黑兔抱下来。
和那时一模一样。他想。眼神不免有些黯淡。
母亲和妹妹出事的那天晚上,下了一场雨。他在警局的沙发上,社工给他带来了热饮,把一件衣服披在他的身上。他只记得自己不住地发抖,大人的交谈在他耳中只是一片嗡嗡声。最后那片嗡嗡声越来越大,盖过了一切。
仅仅一天后,一切却都变了样。警察,社工,邻居,脸上的神情都接近空白。他被带去做了笔录。一个接一个的问询,越来越奇怪的问题。最后他发觉那些问题逐渐开始偏离事实。他恐慌地站起来,说不对,不是这样的。
可是事实已经无可逆转地被某种力量改变了。没有血,没有谋杀。一个从头到尾的悲剧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