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在那一刻不像是个仿品,而是她真正的朋友,那个已经死去的她,在借着那副皮囊说话。她偏过头,露出了佐伊最熟悉的笑容。
空间好像颤动了一下,像是被某种不稳定的因素影响了。
“爸爸说我像妈妈,妈妈说我像爸爸。他们都恨彼此,恨得要命。”她抱着膝盖,坐在佐伊旁边,声音很轻,“而且,当时爸爸争取了我的抚养权,后来却像是很后悔。因为我在家,他和后妈的感情也出了问题吧。”
“这不是你的……”
“你总是这么说。”她垂下眼睛,“谢谢你。”
“……”
“你一直都特别好。本来说好了下次比赛一起的,真的非常对不起。”
“……”
“我刚才,帮你发了求救信息。虽然不知道到底发出去了几条,但是那个人应该会来帮你的。”艾琳偏过头,笑了笑,“你自己是没办法发信息的哦。因为我是这里的主人,我在这里,所以不用怕啦。”
佐伊一直没有作声,直到艾琳轻呼一口气,像是交代完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准备起身时,她的手臂才猛地被抓住。
“我要怎么忍受呢……”佐伊没有看她,头发已经挡住了神情,但声音里的颤抖越发明显,“为什么你不能回来?为什么你不恨他们?是谁害死了你?”
“佐伊。”
“我什么忙都帮不上……那天早晨我以为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但是,但是……!”
“好啦……”
佐伊差点连坐都坐不稳,她的眼前有些重影,一切似乎都在渐渐失去重心,向着一侧倾倒。
但在完全倾倒的前一刻,一切又突然稳稳地回归了原位。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朋友的卷发已经蹭到了她的脸上。
如此久违而又真实的一个拥抱。
“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所以没关系。”艾琳轻声说着,后半句几乎是气音,“那个蛇小姐快回来了。……无论如何,谢谢你。”
诺尔提着剑重新闯过来时的路,身体显然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重,也许已经不堪负担。
水中的滑梯重新伸出触手,渡他过泳池。那些从相框里钻出来的怪物们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地碎片。
刚才他出发前,弥娅显然有和他一同前去的打算。毕竟他现在的状态算不上好,独自直面“锁链”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但洛厄斯摇了摇头,抬手挡住她。弥娅僵了一下,似乎也出于某种考量而停下了脚步。
“如果陷入险境,你应当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她说,“有问题我们会第一时间赶来。”
黑兔也想跟着去,但被诺尔拒绝了。
“听我说,你很重要。”诺尔蹲下身,平视着它黑豆般的眼睛,“如果你不能完整地回到她身边,我们就不算成功,明白吗?”
它垂着耳朵,没有动作。
“你这样的思维会很累喔。”洛厄斯说。
“你这人很烦。”
匆匆回到地下室,原先在这里涂鸦的虚影“佐伊”已经不知踪影。诺尔重新展开地图。
就是这条长廊,从地下室的……另一道墙穿过去,越过一片空旷的空间,就能到那里。但万一“锁链”不在那里,他就必须花更多时间找到正确的位置。
拖得越久就越危险。
穿过那一堵墙,湿透的衣服搭在身上已经变得沉重而冰冷。身体里的“它”明显在抗议,诺尔的指间迸发着火星,围绕着他的手腕转圈。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愤怒,只知道自己腿部传来的痛觉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这片空间什么都没有。
——一开始,诺尔的确是这样想的。眼前只是一片雪白,寒气侵袭着他单薄的身体。他向前走了几步,脚下湿软的触感让他意识到那是雪。
奎林斯的冬天总是大雪纷飞,织成一张白布,盖在病弱将逝的人身上。他忍着骨头里传来的痛意,一步一步踏向前。
不远处的雪白慢慢褪色,露出一扇黑色的石门。他走上前,掌心贴上去,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