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萧景渊缓缓摇头,“是宸卫。”
“朝野之间,已经悄悄有流言,说大理寺梁上出手之人,就是宸卫。一个世家嫡女,为何能提前拿到宸卫送来的密讯?为何暗卫会不惜现身边缘,出手护持于她?只要我们把‘沈清辞私结暗司,意图干预朝政’这团火慢慢煽起来……”
林砚瞳孔骤然收缩。
私结不受朝廷统辖的秘密机构,这在大靖律条之中,是足以撼动整个家族根基的重罪!
“但,我们没有证据。”林砚低声道,“空口造谣,容易被反咬。”
“不需要铁证。”萧景渊淡淡道,“流言,从来不需要证据,它只需要‘疑点’。我们不必亲自出面,只需借那些对宸卫本就心存忌惮的老臣、还有国子监里部分对‘女子谋断朝堂’心生不悦的士子之口,慢慢散播。再辅以几桩‘宸卫现身、暗中相助沈家’的似是而非的传闻。”
“人心一旦种下怀疑,往后无论沈清辞再拿出多少证据、再破多少困局,都会有人觉得:这是暗司在背后替她安排好的戏码。”
说到这里,萧景渊眼中寒光愈盛: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枚闲置许久的暗棋。当年东宫旧人,如今隐居在城西的慈安寺,法号静慧。很多人都忘了,她手里,握着一段关于沈清辞出生那年的旧事。”
林砚猛地一震:“殿下是说……那个当年侍奉过先太子的女官?那件事,不是早已尘封十多年了吗?”
“尘封,不代表消失。”萧景渊垂眸,“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她。但如果沈清辞继续步步紧逼,那我,不介意掀开这层积灰。”
一道新的毒计,于三皇子府幽暗密室之中,悄然成型。
而另一边,镇国将军府。
御旨送到的时候,院中梧桐叶正被风一片片吹落。
读完圣旨,沈毅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多日的脊背,终于稍稍松弛。
“李淮的冤屈,得以昭雪。这一场,我们算是活下来了。”
柳氏眼眶泛红,双手合十,连连默念,悬了多日的心,总算落下大半。
沈清屹少年心性,难掩欣喜:“姐姐,我们赢了!萧景渊也受了惩戒,往后,他应该不敢再随意构陷我们了吧?”
沈清辞却站在廊下,望着天边流动的云,神色并没有多少释然。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片带着月牙印记的桐叶。
这是方才,又从高墙之外飘落而来。
这一回,桐叶之上只有四个字:“奖赏是饵”。
宸卫在提醒她——帝王今日看似“还给沈家公道”,未必全然出于公允。
“我们没有真正赢。”沈清辞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清冷,“陛下洗清冤屈,是为了安抚军心与朝臣;可他没有深究萧景渊背后主谋,也没有嘉奖我们。恢复父亲权限,看似恩赏,实则,是把我们重新放回所有人的视线焦点之上。”
“而且,从大理寺檐上那一次出手开始,宸卫,已经暴露了‘偏向我们’这个疑点。现在最危险的,不再是军粮旧案,而是——‘沈清辞与暗司有勾连’这一个可以置我们于死地的罪名。”
沈毅心头一凛:“难道陛下,已经起了疑心?”
“是。”沈清辞轻轻点头,“他本来就忌惮不受掌控的力量,如今宸卫数次预警、数次出手,我们就算清清白白,也已经跳进了‘嫌疑圈’。往后我们行事,每一步,都会有眼睛盯着。”
墨影这时快步入内,低声禀报:
“小姐,方才我们在外探听,已经有零星流言悄悄传开,说大理寺梁上的玄衣人,是沈小姐提前招来;还有人说,小姐能屡屡看破圈套,并不是智谋过人,而是有暗司在背后,为她通风报信。”
“来得这么快。”沈清辞眉头微蹙。
她心里清楚,这股流言,绝不会是皇帝放出的——帝王要查,会用暗探,不会用市井谣言。
散播流言的,只能是刚刚受挫、却还没有认输的萧景渊。
他打不赢证据,便开始打人心。
就在这时,苏砚匆匆登门,面色凝重,带来了另一条消息:
“还有一事,我刚刚从大理寺监牢那边得到消息:那名被俘死士,果真只供出了城南一处闲置外庄,以及一个无名代号,再无别的供词。庄管事被抓到之后,已经直接揽下全部罪责,一口咬定所有事都是他私自主张,和三皇子毫无干系。”
等于,这条线索,就这样断了。
沈清辞闭了闭眼。
果然如此。萧景渊早就在身后,铺好了替死的后路。
“还有一件,”苏砚压低声音,“我听一位年迈寺丞无意提起:城西慈安寺,有一位静慧师太,原是当年东宫旧侍,近日,忽然有人暗中送了重金过去。只是此事太过隐秘,暂时还查不到,是谁送的。”
静慧师太,东宫旧侍……
沈清辞脑中,“嗡”的一声。
前世记忆深处,一段几乎被她遗忘的碎片,猛地翻涌上来。
慈安寺、静慧、十多年前、她出生那一年……
那里,竟然还藏着一桩,连她自己,都未曾知晓的陈年隐事。
风掠过庭院,卷起满地黄叶。
看似风波暂歇,可看不见的丝线,已经在京华的空气里,重新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
宸卫被疑,流言四起,慈安寺暗棋已动,帝王的目光,正牢牢锁在将军府。
真正的鏖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那枚藏于古寺之中,尘封十余年的秘密,一旦被掀开,或将彻底改写沈清辞,乃至整个沈家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