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沈将军当年突然自请远镇北疆!莫非早有预谋?”
“怪不得沈清辞总能料事如神,莫非不是智谋,是有人借着旧东宫势力在暗中助她?”
那些三皇子提前安插好的人,立刻顺势煽动,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不少官眷吓得捂住嘴,连连后退,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已经从欣赏,变成了惊疑、畏惧,甚至带着几分忌惮。
西廊柱子后的林砚,唇角,悄悄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成了。
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时间对上、旧物在场、东宫旧人亲口说出的疑点,就够了。
皇帝最忌惮的,从来不是已经坐实的谋反,而是这种“有可能发生”的隐患。
就算今日不能当场定沈家罪名,从此以后,“沈清辞是东宫遗孤”这个传闻,会像野草一样,疯长在京城每一条街巷。往后无论沈家做什么,都会被解读成“为旧储血脉铺路”。
沈清屹气得脸色通红,上前半步,高声喝道:
“一派胡言!我姐姐就是我沈家嫡女!静慧师太,你受人胁迫,为何要凭空捏造这种灭门之谈!”
“施主莫急。”静慧垂眸,语气听来悲悯,“老尼也但愿,这只是一场误会。可物证在此,旧事在此,老尼不能因为惧怕权势,便将苍天秘辛,永远掩埋。”
几句软话,反倒把沈清屹塑造成了“仗势恼羞、想要封口”的模样。
立刻就有人小声议论:
“你看,被说中了,就急了。”
“如果清清白白,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沈清屹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再争辩,苏砚伸手,死死拉住了他。
他知道,现在争辩,只会越描越黑。
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落到沈清辞身上。
千万道视线,如芒在背。
墨影压低声音:“小姐,要不要我们现在当众揭穿林砚就在廊下?”
“不行。”沈清辞声音很稳,“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林砚指使。贸然指认,只会被反咬,说我们栽赃皇子心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前缓步踏出一步。
月白衣裙,在秋风与漫山红叶之间,像一株在狂风里,不肯弯折的白荻。
没有尖叫,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
她抬眼,望向法台上的静慧,声音清亮,足以让大半空地之上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师太说,不敢断言真相,只凭一枚残佩、几句旧闻,便抛出‘我是东宫遗孤’这样足以倾覆一门的猜想。可师太,你似乎,漏说了三件事。”
静慧身子,不易察觉地一颤:
“沈施主何意?”
“第一。”沈清辞从容开口,“这半块云鹤佩,确属东宫旧物,可东宫当年一共打造过十二枚同款佩饰,分赐给太子近臣与心腹女官,并非只有太子妃与皇女独有。一件旧佩,不能等于血脉。”
“第二。师太说,当年有蒙面女子夜访将军府。可师太身在东宫,慈安寺距将军府二十余里,你并未亲自来过将军府门口。那一段传闻,是谁告诉你的?可有当年亲眼见证的人证?”
静慧指尖的念珠,转得越来越快:
“是……是当年一名府中老嬷嬷,后来来到寺中,对老尼所言。”
“那名老嬷嬷,如今何在?”沈清辞追问。
静慧喉结一动:
“早已病故多年……”
“死无对证。”沈清辞淡淡道,“很好。那第三件——也是最关键的。师太说,太子妃当年诞下一名女婴,在东宫之乱中遗失。可我翻查残存的太常寺残档:先太子妃,当年根本,就不曾生育过任何孩子。”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静慧脸色猛地煞白!
林砚藏在廊下,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预感骤然升起——怎么回事?沈清辞怎么会查到这一点?
静慧强作镇定:“档案残缺,焉知不是当年记录疏漏?”
“疏漏?或许。”沈清辞没有硬争,话锋一转,“可既然师太心怀慈悲,想要揭示真相,为何不敢回答我另一个问题:是谁,在三日之前,把那只乌木匣送到静心寮?是谁,许诺还你当年‘旧日恩眷’,又警告你,若不从,‘当年之灾重来’?”
静慧浑身一震,嘴唇哆嗦,一时竟答不上来。
可这还不够。
流言已经种下,光靠逻辑诘问,只能削弱可信度,却不能彻底击碎。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墨影眼睛一亮。
枫林深处,那道本该永远隐于暗处的宸卫,竟违背了不现身的铁规。
不是大打出手,也不是亮出兵器。
只见一名玄衣人,自红叶纷飞的林影之中,抬手,抛出一卷用油布层层裹住的文书,顺着风势,稳稳落在法台台阶之前!
油布散开,数十张泛黄信笺,摊落在青石板上。
上面,赫然是——林砚写给静慧的亲笔密函底稿、还有用来胁迫她、许诺重利的暗记!
全场死寂。
林砚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怎么也想不到,宸卫,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把证据,扔到所有人眼前!
可也就在文书落地的那一瞬,玄衣人自知违了隐迹禁令,绝不逗留,转身便要退回枫林。
然而,早已潜伏在山林的皇帝内廷暗卫,已经如黑影般窜出,厉声大喝:
“站住!宸卫逆党,不许逃走!”
枫林中,刹那之间,衣袂破空之声骤起。
一场看不见的暗战,在满山如火红叶的掩护下,骤然爆发。
法台之前,香客惊呼四散,局面彻底失控。
沈清辞望着那一片动荡的枫林,心口重重一沉。
她赢下了眼前这一场“身世构陷”,可宸卫,却暴露了踪迹。
而帝王布下的罗网,已经朝着这支神秘暗司,缓缓收紧。
更大的风暴,才刚刚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