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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槐镇药庐,杀机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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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将尽,残月斜悬。

三十里外的青槐镇,尚沉在一片朦胧的睡意里。

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主街横贯东西,两旁皆是低矮的灰瓦屋舍,沿街种满老槐树。夜风掠过枝桠,落下细碎槐荚,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呼吸。

镇尾,一间没有挂牌的药庐,孤零零立在老槐树下。

土坯院墙,柴门半掩,窗纸上只漏出一点昏黄如豆的灯火。没有幡旗,没有招牌,若非镇上老住户,根本不会知道,这里藏着一位从不张扬的老医者。

油灯之下,温景和缓缓合上那只紫檀药匣。

指腹一遍遍抚过匣内那句微雕小字——良药可愈身,人心不可医。

十五年了。

自东宫那场惊天变故之后,他改了姓名,换了容貌,褪去御医院的绯色官袍,藏进这乡野小镇。他以为,只要自己从此不再谈宫廷、不问朝堂,便能把那桩血淋淋的秘密,伴着药香,一同埋进黄土。

可昨夜,他心头就一直惶惶不安。

烛火无故跳颤,药罐三次沸溢,就连养在窗台上那盆用来安神的远志,叶片竟无端枯了两片。

行医半生,他不信天命,却信人心掀起的风浪,终会循着旧痕,找上门来。

他起身,从药架最深处取下一只粗布药囊,又将紫檀药匣塞进床底一块活动石板之下。做完这一切,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脊背微微佝偻,白发在油灯微光里泛着霜色。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声石子落地。

不是孩童嬉闹,力道沉、落点准,是江湖人探院的暗号。

温景和身形一顿,枯瘦的手悄然握住案下那把磨得发亮的银质药刀。

……

而通往青槐镇的三条路上,黎明前的黑暗之中,暗流早已奔涌。

驿道之上,两匹快马踏碎晨露。

是大理寺的两名属官:李从事与周典吏。

他们奉魏怀之命而来,行的是“明察”之道。没有披甲,没有举着官府仪仗,只在腰间暗悬大理寺的铜鱼符,对外只说是下来核查乡中药户登记。

“魏大人再三叮嘱我们,万万不可声张。”李从事勒住马缰,望着远处已经依稀可见的镇口,低声道,“温景和若是真还活着,那便是东宫旧案唯一活口。可这件事太烫手,没有陛下明诏,我们只能暗访,不能强拿,更不能惊动地方。”

周典吏面色凝重:“可若是有人比我们先到呢?十五年能藏得住的人,想杀他,也只需一瞬。”

“所以我们必须快,但又不能快得扎眼。”

两人放缓马速,装作赶路疲惫的行商,顺着晨光初露的大路,缓缓驶入青槐镇。

与此同时,镇西那条荒废山道。

八道灰衣身影,如同鬼魅,贴着树影疾行。

正是萧景渊重金请来的灰衣堂杀手。

他们不佩官刃,不带可以溯源的信物,腰间短匕裹着黑布,靴底特意包了麻布,落地几乎无声。领头之人脸上一道斜长刀疤,目光冷得像淬过冰。

“记住主子的指令。”刀疤汉子压低嗓音,声音粗哑,“找到那个姓温的老东西,不必问话,不必留活口。完事,药庐纵火,伪装成走水失火,我们立刻分散撤走,谁也不许再互相联络。”

一名杀手低声问道:“若是正好撞上官府的人?”

“一并处理,当作意外。”刀疤汉子唇角勾起一抹残酷,“只要做得干净,就查不到我们,更查不到那位三皇子。”

八人身形一晃,隐入镇外的槐林,绕开镇口,准备从后墙荒巷,悄悄摸向那间无名药庐。

还有更远的山坳。

两道宸卫探子,藏在巨大的老槐树浓密冠盖之间。

他们没有下山,没有靠近镇子,只握着特制的墨石望远镜,遥遥盯住药庐那一点灯火。

“寒矶令,只观不动。”其中一人气息平稳,眼底却藏着忧虑,“我们只能记下,都有谁来了,谁先动手。不得接触温景和,不得与灰衣堂厮杀,更不能暴露宸卫踪迹。”

另一人攥紧了拳:“可若是灰衣堂直接动手,老人就要死了!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我们若出手,便是自曝。”同伴声音带着苦涩,“我们能救他一次,却护不住一世,还会把沈小姐、把所有线索,全部拖入深渊。首领说,要看这一局里,帝王那只看不见的手,会不会落下来。”

宸卫能窥见危局,却偏偏被自己的宿命,捆在了阴影里。

而比宸卫还要再远一些,临河的芦苇荡里。

十余条行商打扮的人影,静静守在那里。

这是萧启渊派来的内廷暗卫。

他们没有亮刀,没有集结,装作贩药材的客商,三三两两散在各处。领头之人手中握着一枚特制传讯竹哨,目光牢牢锁死药庐四周所有出入口。

“陛下旨意:不先出手,不先行抓捕。”他低声传令,“记下每一个到访之人,记下灰衣堂全部动向。不到温景和性命真正垂危的那一刻,不许现身。陛下要看见,谁最急着让这个老人永远闭嘴。”

帝王要的,从来不止一个御医。

他要看见,水面之下,全部的鱼。

……

此刻,镇中,将军府布下的那一步“闲棋”,也终于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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