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三皇子府,密室之内,烛火幽冷。
萧景渊听完林砚带回的全部消息,一掌狠狠拍在案上,青瓷茶盏震得跳起来,“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数瓣。
“废物!一群废物!重金养着灰衣堂,竟然还能失手!不仅没能杀掉温景和,反倒让大理寺、内廷暗卫逮住不少活口,还让那老东西留下了暗语!”
林砚垂首,额头渗出细汗:
“殿下息怒。灰衣堂折损大半,逃走那三人已经被我们妥善藏入地下据点。我们也破译了那句隐语,目标,城西旧池园。”
“旧池园……”萧景渊眸中寒光乍现,“真脉案,就在那里?只要拿到真脉案,要么我可以销毁,永绝后患;若是运作得当,甚至可以反过来,拿来嫁祸给别人。”
林砚迟疑:“可现在,陛下的暗卫、大理寺,甚至镇国将军府,恐怕都会盯上那里。我们若是再动用自己的死士,极易暴露。”
“不必用咱们府里的人。”萧景渊眼中闪过阴狠,“还记得‘黑石寨’吗?那伙山匪,欠过我们人情。给他们送一笔重金,许诺事成之后,再赠良田百亩。让他们装作一伙劫掠流民,冲去旧池园。不管能不能拿到东西,先把那片地方搅得天翻地覆。乱局之中,才有机会。就算败露,也只是山匪作乱,牵连不到本王。”
“属下明白,这就去传信。”
林砚躬身退下。
密室烛火摇曳,将萧景渊的影子扭曲在墙壁之上。
他输掉了慈安寺,输掉了青槐镇,可他还不肯认输。既然不能安静地灭口,那他就亲手制造一场大乱,在混乱里,搏一条生路。
……
城西,旧池园。
此地早已荒废多年。
四周荒草半人高,几株老槐枝干虬曲,地上落满干枯槐荚。园子正中,一汪浅池静静卧在那里,池水不深,浑浊泛着暗绿,水面浮着一层薄薄水藻。
池边散落十余块当年从东宫槐月池移来的青灰基石,风吹日晒,刻痕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渡客行的三名好手,早已提前抵达。
他们一身粗布旧衣,手里拎着竹筐,装作在荒园边上捡拾野菜枯柴,目光却不动声色,一遍遍地扫过那片池塘与石基。
为首那人,代号“石雀”,借着弯腰拔草的机会,压低声音:
“不对劲。这园子里,看着空无一人,可是西北那丛芦苇后、东边老槐树的树洞里,都有极淡的人息。是暗卫,他们已经提前布下眼线了。”
另一名渡客行的人,借着掬水洗筐,靠近池边,垂眼看向水下:
“池底淤泥很厚,中间那块大青石,上面,好像真的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刻痕!被水藻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就在这时——
远处山道,忽然传来一阵杂乱马蹄与呼喝之声!
“轰隆隆——!”
二十多个手持刀棍、衣衫破烂的“山匪”,高声呼啸,直冲荒废园门!
正是黑石寨那伙人!
他们奉萧景渊的密令而来,一进园子,便挥棍砸向杂草石堆,吵嚷震天:
“听说这里藏着财主落下的财宝!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石雀心头一紧,暗叫不好:有人故意来搅局!
潜伏在暗处的内廷暗卫也猝不及防,万万没料到,会突然冲进来一批山匪。
“出事了!我们快撤!按约定,回去报信!”石雀低声急喝。
三名渡客行之人,丢下竹筐,借着荒草掩护,悄无声息,顺着后墙的缺口,迅速遁入林莽。
而池边那道月牙青石,依旧沉在浑浊水底,无人将它取出。
水面被山匪掷落的石块砸得涟漪四起,水藻翻涌,仿佛藏了十五年的秘密,在水波之下,轻轻震颤。
不多时,又有一队差役,打着大理寺的旗号,不紧不慢地出现在园外。
魏怀,亲自来了。
他接到那道似轻非轻的“巡查流民”口谕,心里哪会不懂其中玄机。一身绯色官袍,手按腰间印绶,站在园门之外,望着里面乱作一团的山匪、看不见踪影的暗卫,还有那汪安静得诡异的浅池,眉头紧紧锁起。
“传令。所有人,守住四面园门。
不许伤人,不许私取一物。
但,谁也,不许再从这里离开。”
这一日,城西旧池园,四方力量,已然全部就位。
水底青石之下,那份能撼动整个大靖朝堂的真脉案,正静静等待着,有人,将它重见天日。
……
黄昏时分,镇国将军府。
苏砚已经归来,渡客行带回的消息,沉甸甸压在几人心头。
“黑石寨的山匪突然闯园,陛下暗卫布控,魏怀带着大理寺差役也已到场。现在旧池园,已成死局。”苏砚声音疲惫,“我们就算再派渡客行,也根本没有机会靠近池底那块月牙青石。”
沈清辞立在廊下,望着西天如火晚霞,久久没有出声。
墨影不安道:“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脉案落到别人手里?”
沈清辞缓缓攥紧袖中的那枚桐叶碎片,眼底,终于生出一个冒险至极的念头。
“不。”她轻声道,“还有一条路。只是这一步踏出,我沈清辞,就要亲自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