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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溪畔遗踪,暗处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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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那里!”墨影手已经按上了藏在腰侧的短刃。

树丛簌簌一动。

一个全身沾着泥土与草屑、左肩还有一道新鲜刀伤的黑衣人影,自树影里缓步走出。脸上蒙着一块玄色布巾,只露出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睛,腕间,那枚月牙桐叶印记,在树荫下若隐若现。

正是那日在青槐镇,为阻止刀疤脸自尽、被迫暴露身份的那名宸卫探子。

墨影戒备上前半步:“宸卫?你们为何会在这里!”

黑衣人没有敌意,只是微微垂首,声音带着一点因失血而透出的沙哑:

“属下代号‘寒枝’,奉宸卫主令而来。我们一直在暗中盯着旧池园与月涧溪。方才,有一样东西,没有顺着主水流漂走。”

沈清辞心头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皮囊不是顺着溪水往断云崖去了吗?”

“是障眼。”寒枝低声道,“渡客行石雀掷出皮囊之时,早就算准了那处水下有一道分叉暗流。明流奔断云崖,用来吸引所有人去追;而真正装着真脉案的皮囊,被暗流卷向了北侧,那一片,叫做芦根渡。”

所有人皆是一怔。

原来石雀从一开始,就留了后手!

他故意做出“往激流漂去”的假象,用那条凶险的主水道,当作诱饵,引开暗卫、落槐组与大理寺大部分人手。

“可石雀被追杀,没法亲自去取。”寒枝继续说道,“他在突围之前,于岸边一块空心芦苇秆里,留下了一句口信,托付给我们,务必转告沈小姐:‘芦根深,水不深;白茅下,藏旧文。’”

“芦根深,水不深;白茅下,藏旧文……”沈清辞低声复诵,指尖微微颤动。

这句,才是真正的坐标。

苏砚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所有人沿着主溪往断云崖疯跑,若是我们也跟着去,只会越走越偏!可宸卫为何要冒着暴露风险,特意来告知我们?”

寒枝抬眼,目光坦荡:

“宸卫,从来不是任何人的私兵。我们奉的,是当年先太子留下的遗誓——要查清十五年前凝晖殿那桩旧案。但我们不能现身取证,更不能公开行动。我们没有名分,一旦出手,就是叛逆。

沈小姐,你有世家身份,有大理寺的观望,有可以站在日光之下的机会。这件证物,由你去寻,比由我们去抢,更有意义。”

沈清辞凝望着他蒙巾下那双沉静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她一直以为宸卫是一支神秘、冰冷、只守秘而不发声的暗司,却没有想到,在这盘人人各怀算盘的棋局里,他们会选择,向她递来这条生路。

“我凭什么确信,这不是一个新的陷阱?”沈清辞审慎发问。

寒枝闻言,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片干枯、保存完好的棣棠花瓣。

那是十五年前,先太子亲手栽种于棣棠坡的花种所开的花,只有当年东宫旧部,才会留下这样的信物。

“这是当年凝晖殿的棣棠。我们若要设局害你,不必冒着重伤、被暗卫围捕的风险,亲自跑到枫林坳来。”

伤口处的血迹,已经浸透了他肩头黑衣。他显然刚刚从一场厮杀里脱身,能走到这里,已是险之又险。

沈清辞心中防线,缓缓松动。

“多谢。”她郑重道,“若是真能寻回脉案,查清旧案,我不会忘记今日这份相告。”

“不必谢。这是宸卫的使命。”寒枝微微颔首,“但我必须提醒你:芦根渡看着偏僻,不代表安全。三皇子手下有一队‘水鸦’,擅长涉水潜行,说不定已经猜到有支流;而且……陛下,未必完全不知道有这条岔水。他或许,也在等着,看谁能找到那里。”

说完这句话,寒枝不再多留。

他身形向后一掠,重又没入浓密的林影,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几根轻轻摇晃的枫树枝,证明他方才确实来过。

林中,重归安静。

墨影还有些恍惚:

“居然……还有一条支流。我们差点就走错方向了。”

苏砚迅速调整思路:

“现在立刻改计划。渡客行全部停止往断云崖搜寻,悄悄向北,去往芦根渡周边。但切记,依旧只扮作寻常百姓,绝不可以成群结队,更不许直接下水翻找。我们要先确认,那里有没有埋伏。”

沈清辞握紧掌心那枚月牙卵石,望向北方,芦根渡的方向。

晚霞已经垂落,暮色像一层淡墨,慢慢晕染山野。

那条藏在芦苇深处的岔溪,那丛茂盛的白茅之下,那只裹着油布、封着蜂蜡的皮囊,此刻,正静静沉在浅水淤泥之间。

可她也清楚——这不会是终点。

当真相快要浮出水面的时候,那些不愿看见真相的人,一定会拼尽全力,把它再一次,按回黑暗。

……

而同一时刻,皇宫,御书房。

李福全捧着来自溪谷沿线暗卫的急报,额头微微见汗:

“陛下!旧池园事发,渡客行两人被俘,石雀遁走;暗卫、落槐组死士,全部沿着月涧溪主道,追到了断云崖,崖下激流乱石密布,至今没有找到那只皮囊。大理寺也在沿岸搜查,暂无收获。”

萧启渊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着那卷假脉案。

烛火映在他眼底,深不见底,不见半分焦灼,反倒有一丝了然的淡笑。

“断云崖?他们,都去了那条‘明路’?”

李福全一愣:“陛下莫非……早就料到,那里是障眼?”

“温景和会留后手,能被他托付藏脉案之人,又怎会如此简单。”萧启渊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城西山野的方向,“月涧溪,自古便有一主一支,主水奔崖,支水入芦根渡。石雀这一手声东击西,玩得漂亮。沈清辞那边,应当已经得到线索了。”

李福全心头一惊:“那我们要不要立刻传令暗卫,调转方向,直扑芦根渡,把证物取回?”

“不必。”萧启渊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威压,“再等等。

有人想要藏真相,有人想要毁真相,有人想要借真相谋权。还有人,想要让真相公之于众。

就让他们,先在芦根渡,好好见上一面。朕,就坐在这皇城之上,看这一出大戏。”

帝王早已看清棋局,却选择不动。

他要看着,谁敢伸手,谁会露马脚,谁,又真正配揭开那一段尘封十五年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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