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号随风,飘向不知何处的另一处暗哨。
书墨山房,依旧安静。
铁锁沉沉,青藤缠绕,仿佛十五年的时光,在这里静止不动。
但看不见的战场上,落槐组、宸卫、内廷暗卫,三方暗影,已经在山林与树影之间,悄然就位。
……
同一时刻,镇国将军府。
沈清辞回到了自己的“听筠院”。
庭院里竹影婆娑,灯盏悬于廊下,光晕温柔,却照不进她心底层层疑云。
墨影关好院门,仔细确认四周没有盯梢,才低声道:
“小姐,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温景和布下的谜题,一环套一环,旧池园、月涧溪、芦根渡,全是假路,为什么偏偏最后这一条,会这么顺利就被我们解开?会不会,这本身,也是另一个圈套?”
沈清辞立于窗前,指尖轻轻抚着窗棂。
“我也有这个顾虑。”她缓缓开口,“可反过来想:如果连这也是圈套,那温景和十五年隐忍,不断留下碎片线索,又有什么意义?他不是要引我们去死,他是要引一个能活着把真相带出去的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片折叠整齐的素笺。
是方才在官厅,趁着烛火,凭记忆抄下的那四句谜诗:
木非木,棠非棠;
池非池,江非江;
人藏迹,字藏章。
她指尖在“字藏章”三个字上反复摩挲。
“‘章’,不一定是印章。也有可能,是‘章节’、‘章句’、或是当年书墨山房里,那些题跋落款里,被故意写错、多一笔、少一画的字。温景和当年曾以侍医身份,数次随先太子来到这里。他完全可以,把密码藏进那些没人会细读的旧书批注里。”
就在这时,窗沿外,忽然传来极其微弱的“嗒”一声。
像是一颗小石子,轻轻磕在了木窗之上。
墨影瞬间绷紧,手按向腰间短刃,一步挡在沈清辞身前,压低声音:
“谁!”
窗外,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
只有一张极薄、折成燕子形状的纸条,顺着窗缝,轻轻飘了进来,落在案几之上。
沈清辞心头微震,上前拾起。
纸上没有署名,字迹清瘦,用极淡的松烟墨匆匆写了两行:
“山房有三重锁:一锁在铁,二锁在卫,三锁在心。
慎查北轩,勿碰砚池,墙上题字,不可全信。”
墨影大惊:
“有人一直在暗中跟着我们!是谁?渡客行?宸卫?还是……魏卿?亦或是,还有我们从来没有发现的第四股力量?”
沈清辞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微微发凉。
这警告来得太及时,也太蹊跷。
它没有告诉她真脉案在哪,却精准点出了书墨山房最危险的三处。
如果是敌人,大可等她们明日入山房,再让她们坠入死局,不必提前示警;可若是盟友,又为何不敢现身相见,只敢投石传书?
“三重锁……”沈清辞低声念着,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铁锁、暗卫、人心。人心这把锁,才是最难解开的那一把。”
而千里之外,皇城,御书房。
烛火长明。
李福全躬身,将今夜城西传来的所有密报,轻轻放在御案之上,声音压得极轻:
“陛下。魏怀已经草拟呈帖,请求明日入书墨山房复核旧档;落槐组已经提前潜至岭外布伏;宸卫寒枝一行人,也在山林守望;沈小姐方才回到将军府,又收到了一张匿名示警字条。”
萧启渊立于巨大的地图之前,目光停留在“书墨岭”三个字上。
他指尖,轻轻点在那处标记。
嘴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怅然。
“很好。所有棋子,终于,都走到了该去的地方。”
李福全迟疑:
“陛下,要不要加派暗卫,再增一批人手驻守山房?”
“不必。”萧启渊缓缓摇头,“守卫照旧。有些秘密,不能由朕亲手翻开。要让他们,在旧书与残墨之间,自己去看见,十五年前,凝晖殿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记住——
看好山房的‘北轩’。
那里,藏着连朕,都未曾完全看透的东西。”
夜风穿过窗棂,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明日,书墨山房的铁门将要开启。
尘土之下,旧卷之中,有人等真相,有人等机会,有人,在等一场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