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有痕,不在行。
“又是一层提示!”苏砚闻声快步过来,眼底震动,“他连这也提前写在这里!‘壁有痕,不在行’——意思是,秘密不在这些书写出来的文字行里!”
沈清辞伸出指尖,悬在石壁表面,没有直接触碰,只借着从窗格漏进来的斜向晨光,细细打量。
尘土之下,石壁平整,可当光线斜斜扫过时,她看见了!
在整面青石板的右下半段,有一片区域,石面反光,和别处不一样。不是墨迹,不是刻字,是被极细的针状物,密密麻麻刺出了无数浅点。
点极浅,又蒙着薄灰,正面直视几乎看不见,只有斜光才能照出点阵轮廓。
“是盲纹。”沈清辞呼吸微微放轻,“温景和懂古医针道,他用细银针,在石面上刺点成字。十五年尘埃盖住,不刻意用斜光,谁都发现不了。”
墨影立刻取下腰间水囊,倒出一点点清水,浸湿帕子,极轻、极慢地,拂去那一片石面上的浮灰——不敢用力擦拭,怕直接磨平那些针尖浅痕。
点阵轮廓,渐渐清晰。
不是长篇叙事,是一段简短手记,还有三组人名,外加一句可怕的真相碎片:
当年凝晖殿之夜,并非太子谋逆。
有人伪造兵符,调城郊卫所入城,再反告东宫举事。
知情人:侍医温景和、记室柳衡、近卫石垣。
伪符印模,藏于……
写到这里,点阵,骤然断了。
像是写到紧要关头,被外力强行中断,又像是温景和故意停在这里,不肯写全地点。
“印模?伪造兵符的印模!”苏砚心头巨震,“那才是能翻案的铁证!比多少份口供脉案都管用!”
可就在三人心神震荡,还来不及再仔细分辨剩下的石痕之时——
北轩窗外,樟树枝叶猛地一阵晃动!
“哗啦!”
有什么重物,从高处落进了灌木丛!
墨影瞬间转身,短刃出鞘半寸,厉声低喝:
“谁在那里!”
一道黑衣人影,在枝叶缝隙间一闪,速度极快,转瞬就要遁入密林。
“是落槐组!他们果然提前埋伏在附近!”墨影纵身便要追出去。
“别追!”沈清辞急声拦住她,“这极有可能是调虎离山!”
话音未落,主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惊呼,紧跟着,就是碗盏摔碎的脆响!
“不好!砚池那边!”苏砚脸色一变。
众人猛地转头,透过北轩窗,恰好看见:有一个伪装成落槐组的黑影,借着方才骚动的掩护,已经绕到了庭院那方石砚池旁,手中握着一小包黑色药粉,就要撒进池水之中!
一旦药粉入水,便会生成带着焦味的浓烟,再引燃预先藏在池边干草里的火引——届时,就会变成:沈清辞等人勘验北轩之时,不慎失火,焚毁东宫旧档。
一个完美、天衣无缝的罪名。
“是圈套!他们根本不是来抢线索,是来栽赃焚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细如竹筷的无声竹矢,自院外最高那株老樟树的树冠里破空射出!
正中那人握药粉的手腕!
“啊!”
黑影痛呼一声,药包脱手,摔在地上,黑色粉末洒了满地,并没有落进水池。
那人又惊又惧,抬头望向树冠。
浓绿枝叶之间,玄色衣角一闪,桐叶月牙徽记,在晨光里一晃而过。
是寒枝!
他带着宸卫,一直藏在最高的樟树上守望。
可也就在竹矢射出、宸卫行迹暴露的这一瞬间——
“有刺客!有人纵火!”
回廊之外,突然响起一声刻意拔高的叫喊!
不是暗卫,不是捕快,是另一个藏在暗处、模仿落槐组口音的人!
整座书墨山房,瞬间大乱。
内廷暗卫闻声立刻拔刀,一部分朝纵火的黑影扑去,一部分转身,目光锐利地锁向北轩;魏怀带着捕快大步往庭院赶,人声、兵刃出鞘声、脚步踏过荒草之声轰然四起。
混乱之中,沈清辞再一次看向那块青石壁。
方才那片针尖点阵的最后几行,不知何时,石面上薄薄浮起一层极淡的白灰——有人早在石缝里预埋了遇空气便缓慢析出的石灰粉,正在一点点,把那些珍贵针痕,慢慢填平。
“不好!痕迹要没了!”沈清辞心头一紧,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炭条与厚麻纸,飞快按在石壁之上,用手掌轻轻摩挲,试图拓下这份即将消失的记录。
可她知道,就算拓下这一段,依旧不够。
伪兵符印模在哪,还是没有答案;十五年前那夜完整经过,依旧藏在迷雾深处。
而与此同时,山房之外,半山的林坳。
槐九站在岩石之后,听完山下传来的骚动声响,缓缓收回视线。
他身侧,一名死士低声请示:
“副领,计策已经发动,我们要不要现在带人冲进去,趁乱除掉沈清辞?”
槐九缓缓摇头,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沉郁:
“不必。这一轮,本就不是要杀她。
只是要让所有人看见——
宸卫现身、有人纵火、山房之内疑点重重。
今日之后,‘沈清辞勾结旧东宫余党,意图篡改当年案牍’这个流言,便会像风一样,吹满整座京城。
到那时,就算她手里握着拓本,也再没有人,愿意相信她的真相。”
晨雾,渐渐散开。
阳光终于穿透樟木枝叶,落在书墨山房那一片狼藉的庭院。
真相刚露出一角,罗网,却已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