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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云溪渡头,旧刃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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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南市瓦檐,像一层洗不开的灰纱。

匿名揭帖已经传遍半座京城。大街小巷,茶肆酒坊,都在低声议论:镇国将军府私结逆党,在南市药行拘禁“证人”,要伪造东宫旧案的供词,以此搅动朝局。

弹劾的奏疏,正雪片一般往紫宸殿飞去。

药行之内,气氛沉重如铁。

魏怀握着刚刚捕快带回的那页揭帖,指节捏得发白:

“萧景渊这一手,太狠。他不等我们把证词递入大内,先给我们钉上‘造伪证以惑君’的名头。此刻我若带着柳衡直接入朝,只会被当成蓄意构陷,连证词,都没有机会呈到御案。”

柳衡脸色泛青,低声长叹:

“我们躲了十五年,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这罗网。”

沈清辞立在开裂的木窗前,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窗棂。

她心里清楚:口供可以被说成编造,人证可以被说成被胁迫,唯有物证与多重互不相关的亲历者,才能形成一条无法被轻易撕碎的链。

三重石旧河湾有伪符印模,可槐九已经明言,那里布满连环机关,更是萧景渊预设的埋伏。而石垣,藏在云溪渡老船坞——他是事变当夜亲眼见过造伪符之人的近卫,他手上,还有那卷牵连一众官员的名录。

只要找到石垣,整条链条,才算真正补上最重要的一环。

“我们不能现在进宫。”沈清辞转过身,声音清亮而笃定,“要先去云溪渡。找到石垣,拿到名录,再设法去旧河湾取印模。两样实据在手,流言不攻自破。”

“可如今全城都在盯着我们。”苏砚眉头紧锁,“将军府门口、大理寺外,恐怕早已布下萧景渊的眼线。我们大张旗鼓出城,等于自投罗网。”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落到了一旁沉默的槐九身上。

他依旧攥着那枚已经摘下的槐纹银牌,肩头被毒针擦过的伤口渗着淡红血痕,玄色衣料沾上药行里散落的药草碎屑,满身疲惫,亦满身罪孽。

他察觉到众人视线,缓缓抬眼,苦笑声轻而沙哑:

“怎么,你们,敢信一个落槐组的统领?”

“我们不敢全然信你。”沈清辞坦然,“但此刻,你是唯一熟悉萧景渊暗哨布防、知道他惯用改路与伪装手法的人。你可以选择依旧缄默,也可以选择,用余下这条路,赎一部分当年被仇恨蒙蔽犯下的错。”

槐九垂眸,指尖反复摩挲银牌上磨损的槐纹。

十五年,他以为自己在为东宫复仇,到头来,却只是帮一把烈火,越烧越旺。

那支射向他后心的毒针,早已把他最后的幻想,扎碎在药巷青砖之上。

“好。”

许久,他终于吐出一字。

“我带你们走一条落槐组自用的隐秘水径。不走城门,不走路驿,由南市下游的暗埠登小舟,顺着支河绕到云溪渡。但我有言在先:我手上血债累累,事成之后,我不会求赦免,该领的刑,我自会去大理寺领。”

魏怀略一沉吟,做出决断:

“我留下。”

“我留下?”众人皆是一怔。

“是。”魏怀将腰间大理寺印牌解下,交给沈清辞,“我带着柳衡回大理寺,‘按律拘押’,对外就说,已拿获‘造谣惑事之人’,做出我们已经中计、止步于南市的假象。我会尽量拖住朝堂上的弹劾浪潮,给你们争取两日夜的时间。两日夜之内,你们必须带回石垣与名录;若是逾期,我便再也压不住。”

他看向柳衡:

“柳先生,委屈你,暂时做一回‘阶下囚’。”

柳衡闭上眼,深深一揖:

“我躲了十五年,也该,站出来扛一次了。”

墨影低声请示:“小姐,我随你同行护驾。”

“我也去。”苏砚道,“水路、舆地、暗号,我都熟。”

就在这时,对面阁楼的阴影里,落下一道玄色人影。

寒枝。

桐叶月牙银牌在暮色里泛着幽冷微光,他依旧少言,只淡淡开口:

“宸卫旧令:守护证据。云溪渡沿途,已有三处落槐暗哨。我开路。”

没有人问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问他听见了多少。

宸卫与落槐,本自同源,却在十五年前,走向了相反的方向;而今,却在这危机时刻,短暂并肩。

分工既定,众人即刻行动。

魏怀带着捕快,“押”着柳衡,大张旗鼓沿主街返回大理寺,故意让暗处的眼线看见;而沈清辞、苏砚、墨影、槐九、寒枝五人,则换上沿河船工、行贩的粗布装束,绕进南市最偏僻的水巷,从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暗埠,登上了一叶窄长乌篷船。

橹声入水,轻得像一声叹息。

河水泛着灰蓝,两岸芦苇连绵,残霞沉落,星子正一颗颗从天幕缝隙里钻出来。

船行近两个时辰,夜色彻底笼罩河面。

槐九坐在船尾,握着橹,目光望着流动的水波,低声说起石垣:

“当年温景和安排救下石垣的那条暗线,是一个老船翁,叫秦伯。秦伯无儿无女,以船坞为家。石垣重伤之后,颅间淤血未散,时醒时迷。清醒时,他记得自己是东宫近卫,记得事变当晚的画面;昏沉时,会把过往与噩梦混作一团,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他手上那卷名录,是他当年凭着记忆连夜默写,又偷偷补录多年,用油布裹了三层,藏在老船坞一艘废弃旧船的龙骨夹层里。

但你们要有准备:就算我们找到他,他未必愿意,或者未必能够,开口。”

墨影指尖按在腰间短刃:

“会不会,萧景渊已经先一步找到了那里?”

“有三成可能。”槐九面色凝重,“他只知道石垣藏在云溪渡一带,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处船坞。但他已经派出数批人手,正在沿河逐坞排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

又过了半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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