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洋中文

繁体版 简体版
鸣洋中文 > 凤辞阙:嫡女谋 > 第80章 君临渊底,是非难衡

第80章 君临渊底,是非难衡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甲靴震石,声自九天垂落渊底。

隧洞之内,所有声响骤然冻结。

那道声音并不嘶吼,却带着帝王久掌山河,沉淀出来的沉肃威压,顺着通气暗槽、沿着中空石壁,一圈圈荡入潮湿幽暗的水隧,压得人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是萧珩。

没有人料到他会亲至。

他们先前都以为,那道伪造的城东作乱警报,足以拖住宸卫至少两刻;可帝王何等敏锐,半个时辰前便察觉讯号有异——陆知珩的灰衣斥候在城郊撞见一支空持假檄、并无实兵的小队,萧珩立刻便知中计,没有等待奏报,亲自率宸卫、携清案司直扑诏狱,循着废弃水隧的旧图,一路寻到这处被世人遗忘的渊口。

他恰好,听见了隧渊之约的全部。

温景澜脊背瞬间绷紧,原本已经松弛的指尖,又悄悄贴回石壁那枚备用机括。死士们同时转身,面罩之下,呼吸绷紧,短匕悄然出鞘,金属冷光在残弱微光里一闪。

此刻局面,已经不是水隧之内几个人可以说了算。

上面,是持戈披甲、弓矢上弦的宸卫;下面,是手握引火后手、孤注一掷的暗察署;夹在中间的沈清辞、苏砚、顾闻渊与麟余,竟成了两方之间,最脆弱的支点。

“陛下……”顾闻渊低声吐出二字,声音里藏着一丝无力。

头顶传来石板挪动的钝响。

一条尘封多年、专供紧急巡狱的垂直石梯,被宸卫撬开。数盏巨大的鎏金长灯垂落,刺目的白光像一柄柄利剑,劈开隧洞终年不散的幽暗,照清了湿滑的积水、青苔斑驳的石壁,还有所有人脸上来不及藏起的惊惶。

萧珩一身玄色常朝锦袍,未戴冕旒,只束玉冠,沿着石梯,缓步踏下。

他身后只跟着四名持盾宸卫,没有大队甲士一同入隧——他清楚,密闭通道里重兵压境,只会逼得温景澜铤而走险,再度引燃硝层,到时候,整条诏狱地下,都会化为焦墟。

可也正因如此,这份“轻身而下”,更显惊心动魄。

他落脚,靴底浸入微凉浅水,发出一声轻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扫过伤痕累累、扶着铁栏喘息的麟余;

扫过掌心磨破、还握着剑脊的沈清辞;

扫过左臂旧伤渗血、软剑横在身前的苏砚;

扫过鬓边霜发已乱、神色愧然的顾闻渊;

最后,落在左颊带着烈火长疤、手握生死机关的温景澜身上。

萧珩没有发怒,也没有立刻喝令拿人。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隧底流水,在他靴边缓缓淌过。

“朕,方才都听见了。”

一句话,便把所有人悬在心尖。

温景澜低笑一声,伤疤牵动,神情悲慨又桀骜:

“陛下既然听见,想必也该明白。十五年前凝晖事变,本就没有全然干净的赢家。我们在这渊底立隧渊之约,不求封赏,不求权柄,只求一件事——让真相得以留存,不让史书,再被权力涂改。”

“留存真相?”萧珩眉峰微敛,声音不高,却字字有重量,“可你们,凭什么代大靖的律法立约?凭一条不见天日的水隧,凭几柄利刃,凭一卷私藏的麟台正本?”

他抬眼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心口一紧,不避他的目光:

“陛下,律法需要证据,可证据,差一点就在烈火里化为乌有。彼时硝火悬顶,我们没有时间再递奏本、走廷议、等三司会审。我们赌的不是‘绕过王法’,是赌‘先留住真相,再谈是非功过’。”

“可赌局,本身就可以篡改是非。”萧珩道,“温景澜执掌暗察署十五年,遣死士、施忘川露、构陷朝臣、制造数起血案。按律,当论大逆。你们一纸私约,便许诺他与暗察署余众一条生路。天下若知,会说朕徇私,会说律法可以交易。”

这话,一针见血。

苏砚上前半步,软剑垂落,剑尖轻点水面,不起杀势,只作陈情:

“陛下,我们也知此约有弊。但暗察署并非铁板一块,不少人是当年麟台遗孤、蒙冤家属,被仇恨裹挟,并非生来便是恶徒。若此刻强行围剿,隧中硝火引爆,梁秉谦药毒垂危,麟余重伤,麟台正本连同三份存证,尽数焚毁。到那时,我们得到的,只有温景澜一党的尸骸,和一个再也无人可以证实的‘官方故事’。”

顾闻渊长长一叹,月白衣袍早已被泥水浸得暗沉,他对着萧珩深深一揖,脊背弯得很沉:

“陛下,罪在臣。

当年事变,臣畏大乱再起,选择以雷霆快断,却把‘未审之冤’压在了尘埃之下,才养出暗察署这头阴影里的猛兽。臣早已不配再以‘谋国’自辩。方才立约,臣非是要欺瞒陛下,只是臣知道,有些伤痕,只靠杀戮,永远愈合不了。臣愿自请解去太傅之职,交出顾府全部私档、私卫名册,闭门待勘,任凭朝廷处置。”

萧珩的视线,又落回温景澜。

温景澜毫不退让:

“陛下可以杀我。可您要想好——我死在此地,一部分暗察署散在外州的人,会认定朝廷决意‘永久抹去麟台旧案’,他们会铤而走险,刺杀官员、煽动士林,新一轮动乱,便会再起。我提出隧渊之约,不是求活,是求一个不必再流血的机会。”

空气像被冷水凝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