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赶快啊!”夏栀满心焦灼,完全不明白这些人为何总是一副推诿迟疑的模样,心中不安愈发浓烈,已然顾不得谦逊礼节。
素来行事果决的人,此刻却微微顿住。沈忘尘缓缓抬眸,眼神与她的目光短暂一触,轻声道:“吾,需些时辰将养。受制于契约......”
话没说完,温陵江骤然转身,将其打断:“老祖若是觉得身受契约束缚、备受拖累,大可主动解除。摆脱之后,当下便可追灵寻踪,岂需多等!”
“吾并非此意。”沈忘尘的目光任就凝在夏栀身上,不移分毫。
夏栀心绪纷乱,不曾品味两人话中深意。
经温陵江提醒,她这才想起自己与沈忘尘之间那道同生共死的契约。豁然明白过来,难怪这位当世第一高修总是一副虚弱憔悴的模样,明明半步入仙却屡屡受创,原来竟是受自己拖累。
她当即回身,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无比的恳切道:“这办法可行!现在就解了契约,有温陵江在,不会让我有事!”
“当初结契,你是为了护我性命。想来那时情况特殊,你也有所迫不得已,如今正好借此机会解除契约,就算有人提及也不会坏了老祖的名声。”夏栀句句真切,语气愈发诚恳,“我修为低微,始终是个拖累。否则你一个金仙境大佬,谁敢动你。同命相连本就潜藏危机,我连自己都保全不了,实在不能再连累你了。”
夏栀所言皆是发自肺腑的愧疚与真心,可落在别人耳中,却是完全不同的滋味。
沈忘尘凝望着她,那副平静无波的外壳之下,有道看不见的裂痕正在急速蔓延。
修行千载,早已习惯隔绝所有心绪。他辩不出此刻心底翻涌的是什么,只知道夏栀口中的那句解契,像一把钝刀,一下下碾磨着他的心。
不是怕契约耗损,不是怕肉身伤痛,却是怕断了这条纽带。
他不懂。
往后她若是遇险,自己又该如何去寻?
在茫茫人海中,认不出她,又当如何?
这份陌生的情愫,像惶恐、也似不舍。
积压在心中没有出口,无从宣泄。
他开不了口,本就不善辩解,亦不懂恳求。
胸腔下无限放大的情绪无处安放,只能压回体内。
楚绯月静静看着沈忘尘突然沉下去的脸色,心中骇然。这个人竟不似传闻中那般无情无念、了无牵挂。
难道他不是真的无心?
沈忘尘神元震颤的一瞬,体内灵力陡然逆行。经脉从丹田一路往百汇,一寸寸绷紧、撕裂。这不是外伤所至的锐痛,是内里缓慢啃噬的灼痛,沿着血脉走遍全身。原本安稳流转的灵力在体内疯狂冲撞,每一下都牵扯着旧伤。
腥甜漫上咽喉,他强行咽下。
夏栀瞧着他滚动的喉头,以为老祖有所松动,还想继续规劝。却没想到,下一瞬,面前还镇定自若的人骤然喷出一口滚烫的腥甜,直直载倒进自己的怀中。
她下意识伸手托住他的身子,温热的血溅到她的手腕,滚烫的触感激得她身躯微滞。
那个无所不能、毫无破绽、沉静淡漠的老祖,此时变得无比脆弱。她的双手承载着他沉重的躯体,心下一空,莫名察觉到,方才他的沉默,或许不是嫌契约拖累?
素衣瞬间浸染血色,他浑身肌肉发颤,那股自持的清冷外壳轰然碎裂,不等夏栀开口,沈忘尘双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恰逢此时,房门再次被推开,池泠瑶带着广岳、广豪二人快步闯入。
方才几人的对话,她在院中便已然听了个七七八八,届时想要上前阻止,却终究晚了一步。
看着倒在夏栀怀中的沈忘尘,池泠瑶怒火中烧,转头狠狠瞪向温陵江,厉声斥责:“夏栀重伤未愈,契约相连,老祖岂能好过?你偏偏此刻出言相逼!非要气他干嘛!他若是执意不肯,郁气攻心,神元受到损伤,你以为夏栀便会无事?”
可面对斥责,温陵江却无认错之意,面容依旧肃穆,毫不退让道:“我是有意相逼。如今契约已然形同虚设,徒留桎梏,不解何益?既护不得她周全,也不愿给予名分,还不如趁早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