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灵骤涌，沈忘尘倒下的刹那，夏栀还没回过神来。

他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直直栽进她臂弯，四肢绵软无力。原本被他压制的蕴灵，挣脱束缚肆意漫开，那股力道不带杀意，却无可抗拒。

楚绯月只觉绵密气浪扑面，整个人被轻轻一推，便不受控制地踉跄着退离床榻。她下意识抬手想要靠近，刚一动，蕴灵便再次泛起涟漪，转瞬间，灵流翻涌缠绕，将夏栀与沈忘尘裹在中间，里三层外三层，如同筑起一道只容纳他二人的云烟屏障。

灵力贴着肌肤，沉而微凉，像是有无数只无形无影的手，攀附上来，轻轻护着怀里的人。

池泠瑶没空与温陵江多费口舌，只冷冷剜了他一眼，便不再搭话。

她一边示意广氏兄弟紧闭门窗，一边压低嗓音对着夏栀叮嘱：“此处有老祖所设结界，蕴灵不会胡乱伤人。只是他昏迷之后潜意识排斥旁人，只认你一人，你且稳住，等老祖苏醒便可。放心，修仙之人体魄强悍，这点共生带来的伤势很快便可恢复。莫再刺激他，至少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见夏栀仍满脸忧色，眉宇间愁云不散，池泠瑶神色稍缓，温声宽慰：“秦晓月暂无性命之忧。宗门自有秘法，若有弟子身死道消，水峰冰晶谷内必然会有所警示。我已查验，眼下并无异样。晓月她，不会有事。”

话音落下，她已转身，对楚绯月吩咐道：“太和仙盟的人已经到了，你去请楚峰主过去。就说老祖闭关休养，由他暂代掌门一职。”

随即又转向广氏兄弟：“太和盟眼线散布在宗门各处，合欢宗弟子行动容易惹眼。广岳、广豪，你二人前往隐灵谷，仔细探查，务必确认是否存在邪阵眼位。我须赶在问剑宗收到消息之前动身，此事干系重大，耽搁不得。”

末了，她侧首看向一旁的温陵江，目光沉沉：“温陵江，本座提醒你，切莫意气用事。合欢宗愿意收容你，已是仁至义尽，还望你不要辜负师恩。柳峰主此前赶赴太和仙盟，途中遭人暗算，受了点伤，现已回木峰静养。你既有空在此纠结、吃醋，不如先去探望一下你师父！”

说罢，她一甩袖袍，劲风扫过案上茶盏，哐当轻响，直接摔门而去。

众人鱼贯而出，门扉叩击的闷响在屋内回荡。窗外的风穿过回廊，卷起几片落叶，莎莎作响。

夏栀并不是什么感情小白，先前满心焦灼，不及多想。眼下经池林瑶一番提点，寥寥数语间，才慢慢品出了些许滋味。

房中一时静了下来。

只剩她与沈忘尘，以及温陵江、陆惊寒四人。

蕴灵还在空中无声浮动，绵密的灵气萦绕身侧，散开一丝若有似无得香气。

谁也没有先开口，几人都有些不自在。

最终还是陆惊寒先打破了这僵局。伸手拍了拍温陵江的肩，戏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勇的，敢跟老祖抢人。”

温陵江没有理会他的打趣，低头打开药箱。箱盖轻响，他挑出几只药瓶，起身隔着流转的蕴灵望向夏栀，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他的动作很慢，手却不是很稳，声音刻意放得轻缓：“红色药瓶，自己吃。你身体亏空过重，仅凭灵力滋养恢复太慢。这几味是固本补身的丹药，待体表伤口完全愈合，我再为你疗愈筋骨脉络。你的丹田本就受损严重，这段时日万万不可强行运转灵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指尖，声音更轻了些：“蓝瓶丹药，喂给老祖。若他不愿服食，不必勉强。”

夏栀听着他耐心的叮嘱，抿抿唇，微微点头道：“温陵江，谢谢你。你很好......总是为了我着想......真的很感谢你。”

闻言，他手中的动作微滞，手指缓缓收紧，攥得瓶身微微发烫。隔着那层厚重的蕴灵，他静静望着她。眼中的光明灭了一瞬，才哑声开口：“我并非什么无私圣人，我有私心。”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出一丝苦涩：“池峰主说的没错，我在吃醋，满心嫉妒。我时常在想，如果先遇见你的人是我，结局会不会不同。他能为你做的事，我也一样可以做到。倘若陪伴在你身边的是我，你会不会不用一次次卷入险境......日子也能过的稍微安稳那么一点点……”

“温陵江。”

夏栀出声将他打断。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倦意：“对不起，我......我没想这么多。现在，也没什么心力去想……我不想说这些事……抱歉。”

温陵江眼中的那点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又恢复了一贯温润的模样。轻轻颔首，淡然一笑：“抱歉，是我唐突。只是看着你一次次身陷危险局面，心底难免惶恐......我心里，怕......”

“不说这些。”他深深呼了一息，自乾坤袋中又取出一只青色药瓶，放到桌面。正色道：“与你断联后，我们四处搜查线索，无意间竟撞见冯时鬼鬼祟祟藏在山里。而他躲藏数日，就是为了此物。”

“虽然之前他就行为诡异，但的确没做过什么实质性的恶事，我们没有足够的理由，直接将他交于土峰审查。楚师姐略施手段，他才招认，这些东西是从冯文远处偷窃而来。至于其他内情，好似当真不知，也盘问不出什么。”温陵江不急不缓慢慢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