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默思忖着,忽而抬眼望着身侧的人,眉眼软了几分,继续开口道:“对了,听奚月说,我体内的禁制,其实是师父留下的无情道剑意,你知道吗?幻境中师父曾说,是你为我压制住了禁制的戾气。既是剑意,能否取出?”
晚风拂过她的脸颊,染上微微红晕。
夏栀仰着头,目光落在沈忘尘身上。这人向来沉默寡言,万事藏于心中。但她知道,这个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实际偷偷做过不少事,比如兽丹,比如禁制。
沈忘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神色清冷平淡:“吾非剑修,参悟不透剑道真意。你体内禁制,或许可以试着自行催动摸索,领悟其中所蕴含的门道。”
夏栀微微撅起嘴,无奈道:“那算了,这可是无情道剑意,我可不想修成先斩意中人的无情心。就没有办法能转移出来?我答应过师父,会将它还给夏阮芷。”
沈忘尘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情绪淡得无法辩驳,静默片刻,才缓缓给出建议:“不妨问问奚月。”
夏栀翻了个白眼,摆摆手,没好气道:“先不说她会不会给我开口的机会,让不让人靠近,眼下就连她在哪,都不知道。”她握紧拳头,心头愤懑难平,“夏玉珩这招借刀杀人,真是好狠的棋,利用小月的执念替他行事,自己倒是撇的干干净净。”
“奚月爱而不得,方才堕入无情道,又因爱生恨,走上复仇路。即便无人指引,她已成为你命中注定的劫数。”沈忘尘平静的回答。
“渣男!肆意践踏别人的真心,不择手段,不得好死!”夏栀胸口起伏,气不打一处来。
话音落,她又忽而想起那节暗格中的扇骨,犹豫着开口:“说来奇怪,那个房间里怎么会藏着秦晓月的扇骨?唉,说来说去,无辜受累的,怎么全是合欢宗的弟子,秦晓月是,云漪也是。”
沈忘尘感受到,胸腔下那股难言的自责又涌了上来。
他闭了闭眼,轻声宽慰:“莲花山下矿脉丰富,虽以鸣金峰最为密集,但似这般的地界不在少数,隐庐藏于此地绝非偶然。扇骨留存,大抵是旧日相识的些许牵绊。至于云漪,本不必卷入纷争,是池泠瑶思虑不周,错派她前去,白白受累。”
夏栀微微一怔,没想到素来冷淡又死板,从不讲情面的合欢宗老祖,会说出这样带着私心的偏袒话语,句句为她开脱,事事归咎他人。
心中烦闷顿时散了些许,竟还觉得有些好笑,忍俊不禁开口:“老祖在背后怨怪池峰主,小心被人听到,又惹一顿骂。”
沈忘尘没有应声,目光淡淡扫过榻前梳妆镜,镜面映出她的侧影轮廓,晚风撩动她鬓边发丝,温柔动人。
他静静看着,许久才叹了句:“今日话辞,确是多矣。”
夏栀往后一仰,躺倒在榻上,陷进柔软的被窝,双眼放空呆呆看着房顶,忽而又觉笑不出来了。
沉寂良久,才轻声问:“说真的,当初你为什么不先救秦晓月?”
她的声音极轻,带着些许茫然与小心翼翼。
片刻后,她嗓音压得更低,再问:“为什么……只救我?”
沈忘尘静坐榻边,心绪沉沉。
其实很多时候他自己也不懂。
万年修行,他深谙大道权衡、利弊取舍,从未失度。若是按照一向的判断,自当先救秦晓月。她修为更高,伤势虽看着可怖,却可凭灵力自持,加以相助尚有一战之力。
况且她为合欢宗弟子,在她神志昏厥之际弃于险境,绝非尊长所为。
反观瀑崖之下,水雾弥漫,深浅未知。自己贸然下去,一旦陷入埋伏,在地界束缚之下便只能束手就擒。
夏栀虽在瀑底,但她身上携带夏屹川所留禁制,即便放任那枚暗器,区区化神,她也根本不会有性命之忧。而他就算身负限制,亦有千百种法子拦下暗器。
于理、于势、于利弊权衡,他都不该跳下去。
可那一刻,她坠落的身影,她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无人知晓缘由,他就是这么不受控制的跟着跳了下去。
沈忘尘无从解释,亦无怨无悔,执念所致,万般利弊,皆可抛却。
夏栀没有催促他回答,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开口问道:“你觉得,夏玉珩会将人藏在哪里?之前你不是说,可以探到残留的灵力痕迹吗?”
静谧中,沈忘尘缓缓吐出两字:
“药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