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时间也提前了，本来是吃午饭的时候才播的！”子昂说，他特意压低了声音，还不知道不符合规范的话播不出去。
“我写好了！”柳景岸说，他把稿子塞到了池响的鼻子下面，“速速品鉴，本少爷伟大的文学巨作。”
写个演讲稿还文学巨作起来了……
池响扯过稿子，扫了几眼。
“还可以。”池响没想到这家伙这次居然不是乱吹的，“给扁糕让她念一下看看？”
刚好，那份表扬同学的稿子也快要念完了，扁糕接过了新的稿子，开始念上面的内容：
“为进一步激发广大师生的积极性，营造团结向上的校园氛围，广播站特别开设全新栏目——心声花园。我们收集了老师与同学们的匿名投稿，并从中选取部分优秀作品进行播报，希望通过分享大家的真实感悟，传递正向力量，共同建设更加美好的宝育小学。”
子昂竖起耳朵，怀疑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这是本少爷刚刚设立的新栏目。”柳景岸回答他。
“今天，是我来到这个学校的第三年，我已经在这里上了三年班了。说实话，很辛苦，但是也很幸福。我没有想到能在这里遇见这么多活泼、可爱、又聪明的孩子们，这让我的职业成就得到了大大的满足。我希望未来还能够继续在这里工作，我想让更多的孩子们觉醒更好的系统，能够进入二环、一环工作，再也不用忍受三环四环的垃圾废气，甚至于有一天，能够消灭这些废气！”
“爸爸妈妈说，我们要好好读书，只有通过读书，才可以出人头地，成为对潮影城有用的人。我觉得这些话对我来说都太遥远了，但是爸爸妈妈说这些话的时候笑得非常开心，我希望这些开心的笑脸能够久久地出现在爸爸妈妈的脸上，所以我一直很用功地读书。偶尔，我会通过窗户，看到在外面散步、玩耍的人，其实我非常羡慕，但我知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所以，即便只是为了我自己，我也要忍受这份辛苦，从而获得更优秀的人生！”
广播似乎滋滋了两声，但又似乎只是听众的错觉。
“这有用吗？”柳景岸摸了摸下巴。
“我觉得是有用的。”池响说，为了确保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她还开启了【错层叠加】，一瞬间，许多红线出现在她的眼前。
红线乱七八糟地在天花板上缠着，顺着窗缝、门缝往外延伸；仔细一看，还有一些断掉的线，并且随着扁糕的广播，断掉的线越来越多了。
紧接着，池响眼前一黑，她拽住柳景岸的胳膊，哇地一下吐在了地板上。
“你不要害我啊！！！！”柳景岸大惊失色。
子昂也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我要去找生活老师吗？”
扁糕不为所动，依旧念着自己的稿子。
“我的成绩一直都很不好，在别人眼里，我是一个坏孩子，是一个可以放弃的人。我表面上虽然不说，但是其实我的心里，是很介意这件事情的。每次老师表扬的时候都没有我，考完试回到家里，爸爸妈妈也从来不期待我的成绩，我都很伤心。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要好好学习，我也想得到老师同学们的爱，希望被大家羡慕，崇拜，成为一个厉害的人。”
这次音响发出的电流声，每个人都听到了。
池响强撑着站起来，狠狠一抹嘴角：“快要突破了，这玩意有点坏了。”
扁糕念完上一篇后，顿了顿，翻了一页，选了一篇写得更露骨的念。
“我想学画画，可是院长说，画画是不务正业的东西。”扁糕念了一句后，顿了一下，“我觉得我画得很好看，但是院长一直不承认，说我画得难看，人不人鬼不鬼的，不要天天弄这些东西。”
柳景岸咦了一声。
这不是他的稿子。
“如果可以天天画画就好了，我总是这么想。我也想成为美术生，所以我去找了艺术老师。老师说，画画是只有一环和内城的人才能做的事情，画画非常昂贵，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读书，未来挣大钱，这样才能实现你的梦想。我听进去了，一直以来都非常用功，我以A级的评分从小学毕业，读了中学，读了大学，但我没有实现我的梦想。”
梦想是一个伪命题。
没有钱，没有权力的人，没资格谈梦想。
一滴眼泪砸在了广播台上。
“我们当然要好好学习，可是好好学习，意味着要献祭我们整个的人生吗？我们除了觉醒好系统，阶级提升，就不能够再有其它的目标了吗？这就是……我们一直以来想要的生活了吗？”
广播台裂开了，一张大嘴出现在了人前，在子昂的尖叫声中，它把扁糕吞了进去。
咻！
几乎是同时，池响甩出的铁片切断了广播台大嘴的牙，但是扁糕已经不见了。
“等……等等？”柳景岸后退了一步，“她？她！”
“把她放出来啊！”池响嘶吼着冲上去撕扯这张嘴，鲜血从她的手里涌出，地上、墙壁上，到处都是她的血、怪异的血、扁糕的血。
“我说！”池响怒吼着，把广播台大嘴撕成了两半，“把她还给我！”
怪异死了。
它犹如一滩烂肉般放置在地上，被烂肉盖住了一半的，是扁糕灰白的瞳孔。
子昂完全吓懵了，他结结巴巴地想张嘴，池响一抓住他，转身逃出了广播室。
学校各处渐渐出现了孩子、大人的惊叫，吵闹，乱糟糟的脚步声在校园里面响起。被掩盖在核心内的问题暴露了出来，巢穴里的怪异也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广播还在播放，但已经不是扁糕念出来的稿子。
校园里一直被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怨言开始密密麻麻地如开水般涌现，嗡鸣声越来越响，直到完全遮盖不住。
大门露出来了。
池响来到走廊上往外看，有一伙全副武装的人走了进来。他们身上的制服和第一次见到俞行川时穿的一样，城安局的人。
她也看到了陈旸和陈萌，他牵着妹妹站在校园外，陈萌正抬着头往宝育小学里面看。
砰！
一颗子弹从池响身边擦过，她回头一望，一只怪异被柳景岸开出的枪钉死在了墙上。
“发什么楞啊！”他也在怒吼，“救人啊！”
池响摸出铁片，高速飞旋的铁片轻飘飘地灭杀了几只准备扑杀学生的怪异，恍惚中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不是战斗力最弱的那个人了。
接下来的事情非常理顺成章。
城安局小队接管了这篇巢穴，他们训练有素，也有强力的武器，很快就控制了局面。
“状况很不好。”方序然说，“有近一半的师生消失了。”
他是带队的负责人，早在最开始城安局监控到宝育小学威胁程度显著上升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列队准备出发救援了。
宝育小学虽然只是三环一个不起眼的学校，但里面的人并不是那么不起眼。
一个出身一环的老师，还有柳景岸这个一环的闯入者，这两个人迅速提高了宝育小学的救援值。
而在大门口，他们碰到了带着学生逃出来的陈旸，简单了解了一下后，准备强行闯进去。
然而还没等他们的手段起作用，黑雾就散去了。
“原来你也在这里。”方序然看到了池响，同时也看到了柳景岸，他点点头示意，“柳先生，你也在这打卡。”
“你们的效率太低了！”柳景岸大发雷霆，“为什么？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答复！我的命在你们眼里这么不值钱吗！”
“非常不好意思，柳先生，让你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方序然迅速道歉，“这次是我们执行程序上出了点意外，另外宝育小学是个完全封闭的感染区，破解起来也需要一点时间。”
“你跟我道歉有什么用？死了！人已经死了！”柳景岸的怒火一点儿都没有被浇灭，“她才十八岁，她才……她？她都死了！”
“谁？谁死了？”方序然仍旧非常冷静，“我们的系统里没有更加重要的人了。”
“就是！就是那个老鼠一样的……”柳景岸哼哧哼哧地喘气，他死死地盯着方序然，片刻后，颓然地倒在地上，用手捂住了脸。
池响便也蹲下去看他。
她看到有眼泪从男人的指缝里渗出。
“柳景岸。”池响说，“柳景岸。”
“我听到了。”柳景岸说。
“柳景岸。”池响仍然说。
“我真的听到了。”柳景岸也只是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