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剌走后，赵杳在窗前吹着凉风，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

心中如此烦躁。

一声叹息幽幽而至。

此时此刻，如同当年他质问我“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转身离开后我的心情。

只余我一人在窗前黯然神伤。

身后有了些许动静，他起身至她跟前，给她披上了一件衣服。

“冬夜寒凉，莫要冻着。”说完，他把窗户关了。眼前人已不是那个胖嘟嘟的男孩，现在的他已经比自己高大太多了。

黑暗中，她一直盯着他，孩童时期仿佛在昨日一般。是从什么时候，他开始比自己高大的？

感觉她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他说完将她抱起，托着她回去躺下。

“每次都这样，一声不吭起床开窗户。你病刚好，还这么任性，以后不许了。”他摸着她的头发，捏捏她的脖子。

见她没什么反应，又补了一句“听到没有？”

她头往他怀里蹭蹭，抱住他的腰，“知道了。睡吧，我累了。”

数日后，雪停了，天已晴朗。

她摸索着起身，身边已空，透着一股冷意。

估摸时辰又不早了，睁开眼睛。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句“现在还不是时候——”

头好疼——

“有鱼偏枯，名曰鱼妇······颛顼死即复苏。”

又是那个梦。回想着那一片黑暗的世界，赵杳浑身打了个寒颤。她起床后披了件大氅。

缓步至窗边。看着前日他派人送来的新琴，想着可以弹奏一曲。

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咦？已经快日落了？天气也晴朗了，这雪总是时下时停，前些日子去山里还是大晴天，当天夜里又开始下雪。赵杳看着手里的镯子，想起姒妙的话，依旧觉得毫无头绪。

想起了姜娴叮嘱自己的话：想不通，就不想了，先养好身体，此病最忌讳多思多虑。

她看着琴，“噗嗤”笑了一声。

不如弹琴。

“凤凰山下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何处飞来双白鹭，如有意，慕娉婷。

忽闻江上弄哀筝，苦含情，遣谁听！烟敛云收，依约是湘灵。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

一曲终了。

她看向窗外的绚丽图景：落日余晖、云深雾霭、粉紫一片。

传说织女能把云彩织成布匹······后来才有了七夕的故事，织布、乞巧是七夕最初的样子。

想到了某个七月七日出生的人让她画花样，叹了口气。

赵杳看着那件花罗质地的白袍，四经绞罗、金丝提花、金白相间、左衽袍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衣身菱格暗纹，内织夔龙纹，领口、接袖为回字纹，衣服精细、质感佳，出自中原。

已经拖了好一段时间了，不能再拖了。

再拖，他又该发脾气了。

她将衣服挂在衣架上，平铺展开，自己则提笔坐在桌前。

本就有暗纹，肃慎纹饰较为简单，若只是堆叠，他必然又生气。

虽说他原话是：“杳儿，衣服在整体太单调了，你想想可以往上面添些什么东西，画出来，找绣娘绣出来。”

我拒绝，他不准，态度非常强硬，不论我怎么哭闹，他都不肯松口。

赵杳盯着这件袍服，思绪似乎回到上个月。

······你真是要累死我，屏风我还没画完，你又让我做事。有的是人可以给你画，你找别人去。我是你谁呀，以前陪读书、陪学习、陪玩，现在，现在······”她说不下去了，低声啜泣，大颗大颗掉眼泪，抽泣之余，不断控诉他的所做所为。“你如此压榨我，我也没有俸禄，我天天做这些，什么好处都没有，我好累。”

“晚上累我，白天也累我。从小就这样，侍女也不用做这么多呀！现在还时不时早上扰人清梦、半夜突然袭击，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越说越难过，扑到被褥当中，蜷缩在其中，像一座小山。

山腰处传出阵阵呜咽声。他强压火气，将被子抽掉，“妻子给丈夫绣个衣服，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朕也没让你绣，只是画个花样子而已。”

“你又没娶我，我不是你妻子。”赵杳抱着腿弱弱说了一句。

他脸色阴沉下来，攥住她的手臂，让她看着自己，厉声道，“赵杳，注意你的言辞。”

“你自己画画的时候不嫌累，到给朕画就开始喊累。朕见你弹琴作画的时候挺开心的，怎么到朕这里就开始喊累呢？你就是对朕不上心，哪家娘子敢这么对丈夫不上心的？”

她哭得更厉害了，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你要听琴，我没弹吗？我不管，你就是压榨我，我好累，我屏风还没画完呢！”

他有些无奈地说：“朕要是真压榨你，就给你规定时间。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一天就画那么一点，朕也没说什么，朕又不着急，慢慢画，只要有就行。至于俸禄，你有份例，看上朕的东西，朕也都给你了吧。觉得不够，朕可以再给你添。你想要什么？朕给你，好不好？”

赵杳滴答滴答掉眼泪，转过身去继续哇哇大哭。

“从小就这样，说不让你过来，非扑过来，把我撞飞了，好不容易做的鸡毛风筝都坏了。

一言不合就发脾气，阴沉着脸，一整天不说话······”

他见人哭的这么厉害，有些手足无措，抱着她轻轻给她顺气，一边哄着一边手不闲着，给她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