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禹顺着衣领向下望去，白寿海发紫的指甲里藏了丹红粉末。他紧紧握住那只手，止不住地痛哭。

“阿禹，答应我……”白寿海已然闭上了眼，口中仍喃喃道。

不等宋仁禹回应，他便松了手，在宋仁禹怀中沉沉睡去。

烛火都停止了跳动。

宋仁禹轻轻安放白寿海，怀中取出帕巾，擦干净白寿海指甲间藏的毒物，再将毒物全部倒入茶壶中，装作壶中下毒的假象。

他最后看了一眼白寿海的遗容。

懊悔么？

白寿海明明知道秋巧是宋仁安派来监视他的眼线，却还唤秋巧来送茶水，这不无异于暴露自己吗？

他来府上时，就想好了自己的去路，所以他才敢坦然说出那些话，不怕有心之人听了去。

而你宋仁禹，冲昏了头脑，什么都看不出来。

白寿海用自己的一程，换秋巧之死，清除眼线，同时也送宋仁禹站到龙椅的对立面。

没有陛下的旨意，秋巧绝不可能下毒。而茶水只经秋巧之手，只能说是她下毒害死了白寿海。

宋仁安会怎么想？猜忌，怀疑，宋仁禹一样都逃不掉。

无形之中棋盘扭转，白寿海这一“相”移去后，原本躲在背后空虚的“将”位，宋仁禹一只脚踏了上去。

没有退路了。

宋仁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衣袖擦干眼底的泪渍，重重推开了门。

“秋巧害死了白尚书，速速把秋巧抓起来！本王要亲自审！”他隐忍着无奈，手指紧握成拳，“再去告诉陛下，白尚书殁了。”

雨势渐大，碧池几乎快要溢出。秋雨寒凉，宋仁禹却感不到身上一丝冰冷。

家仆打扫干净书房，安置好白寿海，送回了白府。

秋巧被人捆押，衣襟发髻稍有凌乱，应是打斗了一番。

她狠狠地瞪着宋仁禹：“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宋仁禹漠然道，“本王只知道，你今日毒害了白尚书，此乃死罪！”宋仁禹拂了拂手，其余人都退出了书房，留下秋巧一人。

“静安王，你早就知道我是陛下派来的暗线，陪我做戏呢！”

“从你一进王府，我就知道你是陛下派来之人。你进出宫多少次，本王不瞎，看得清楚。”

秋巧冷笑了一声：“怎么？现在不装纨绔王爷了？平日里的风流劲儿，都去哪里了？”

“那你呢？往常乖巧顺从的模样，不是也一扫而空？奴斗场出来的死士，到头来还是为奴。”

秋巧急了眼，吼道：“是陛下救我，我才能逃脱那生不如死的地方！为奴为婢又如何，起码陛下让我堂堂正正做了回人！”

“很好！”宋仁禹随意地跨坐，“抛去身份不论，本王很欣赏你的胆魄和毅力！只可惜，你不能为本王所用。”

“我送来的茶水没有毒，白寿海为了你，葬送了自己的一生，我都替他感到不值。”

宋仁禹头一歪，深深地盯向那茶壶：“有没有毒，你喝一口不就知道了。”

他起身，双指捏住茶柄，倒了满满一杯，送至秋巧嘴边。

“静安王，听了这么久的戏，没想到你才是最会唱戏的那个人。”秋巧目如厉鬼，骇人地笑着。

“你争不过陛下的，无论如何，你都赢不了陛下。”她冷冷道，猛力撞向宋仁禹。

宋仁禹手上瓷杯一抖，尽数倒在秋巧脸上。

秋巧吃痛地闭眼，茶水沿着唇边流入喉中，没过一会儿她便手脚发麻，虚脱倒地。

口中，鼻中黑血汩汩流出，宋仁禹撤了一步，眼底浮上了秋霜。

他叹了口气，撑着身子拉开房门，淡淡道：“秋巧服毒自尽，请太医看过后告知陛下，便处理了吧。本王用人失察，甘愿领罚，面壁思过，任凭陛下处置。近日静安王府不接外客，不要让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