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章

望芸在一旁站着，看了半天热闹，这时候被周雪芳叫过去试衣裳。她老老实实地换了，出来时站在周雪芳面前，转了一圈。周雪芳看着她，一时没说话，把女儿拉过来仔细端详，又摸摸女儿的肩膀后背，嗯，这孩子脸蛋比秋天又宽了一点，腰身也厚实了不少。

周雪芳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灵芝，笑了：“这孩子今年冬天怎么长了这么多？”

灵芝还没来得及回答，慧心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四叔婆，你看见了，都是表姑喂的。”望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又抬头看灵芝，表情很是迷惑。

周雪芳笑着摇头，又看了看灵芝：“好孩子，你做得比我们这些亲娘还尽心。”灵芝刚想说什么，周雪芳笑眯眯地打断她：“不必谦，我心里有数。快去试试你的衣裳。”

灵芝不好意思地接过来两套衣裙，料子摸在手里又软又暖，颜色也合她心意。她道了谢，由砚岫陪着进里间试穿。出来时，周雪芳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不错，颜色也衬你。”

灵芝心里满意，说了句“林师傅手艺好”。林裁缝过来仔细看了看肩线和腰身：“表姑娘，腰这里我回去再放一寸，做好让人送来。”

听了这话。周雪芳更高兴了：“好。好。你这孩子也胖了点。原来瘦的让人心疼”

林裁缝逢迎道：“四太太说的是，表姑娘如今比刚来那会儿，气色也好了不少。”

慧心还在郁闷，但她也没真的生气。等林裁缝把要改的尺寸记下来，领着徒弟走了，慧心才慢慢蹭到灵芝旁边，郑重其事地问：“表姑，我是不是真的胖了？”

灵芝低头看她，认真想了想，然后说：“是胖了。”

慧心的脸又垮了。

灵芝看着她这幅样子，又说：“但好看。”

慧心这才高兴起来。

过了几日，林裁缝送来合身的新衣，严家的两个学生，也被汽车接回了家。

这次去上海接人，严东亭特意让司机提前一天出发，在望舒那里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接了明轩和东升，午饭前到的嘉浔。

后备箱里塞了七八只箱子和各色礼物。明轩和东升的东西不多，占了两只箱子，剩下的全是年货。两个孩子机灵，知道第一次办事，怕不周全，特地请教了望舒。

所以这些年货既有望舒着人帮着采办的，也有明轩自己按父亲信里的吩咐在各大商号买的。凯司令的栗子蛋糕专门订了整整一大匣，特地用寻来的铁皮盒子装着，怕压坏了；沙利文的饼干、泰康的糕点、永安百货的糖果，分门别类用牛皮纸包好，上面贴着红签。此外还有时新的料子、上海产的雪花膏和香皂，装在时新的西洋礼盒里，是给族中女眷们的。东西太多，司机搬了两趟才搬完。

汽车在严府门口停稳。门房老张头早得了信，已经让人把二门敞开了，几个仆役迎出来搬东西。明轩先下了车，东升跟在后面，在老张头看来，两位少爷看着比离家时沉静了不少。

两个少年由严顺陪着，一路穿过前院、过厅，走到二门时，刘嬷嬷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看见少爷们，脸上露出笑来：“四老太爷和老爷们在书房等着呢。”

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严东亭与四叔、东华等人正在茶桌前闲话，听见外面通报声，众人抬起头来。

严振信看见儿子，先笑了出来。东华看到了弟弟，先是高兴，后来想到什么，神情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