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东亭先问孩子们：“路上怎么样？”

“挺好。”东升说，“大哥放心。”

严东亭点了点头，又问明轩：“你姑姑那边，可有什么话要带？”

明轩说：“姑姑说，让父亲保重身子，别太熬着。”

严东亭意味深长地看着儿子和堂弟：“嗯。先坐吧。”

严东华特意让了位置，令弟弟挨着父亲。严振信拉着东升，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东升被他爹说中心事，颇不自在，往旁边偏了偏，又不敢躲得太明显。

严东华坐在一旁：“回来就好。父亲母亲很惦念你。”

这话说得寻常，但东升窥着兄长的神色，知道是有话想说但没当着父亲的面说。他乖乖地应了一声。

严东亭等四叔父子的寒暄告一段落，才开口：“年前有几件事，刚巧，我和四叔商量，让你们跟着学学。”

严振信笑呵呵点点头：“年轻人多学学是好事。这几日你们跟着东华，把各房的年礼送到。还有家里米仓存粮需重新登册，孙先生那边你们学着清点。”

两人哪敢推脱，和大人们在书房坐了一刻钟，说了些上海的事，又听严振信讲了几句“外头乱，回了家就安心待着”之类的叮嘱，这才各自散去。

两个少年跑了几天，这才发现送礼的事情，看着轻省，实际上很费心神。严修文年纪大，老人家靠在椅上，掀了掀眼皮，看了眼孩子们，说了句“嗯”，又闭上眼。严修礼规矩多，两人干坐着，被迫听了许多诗书礼义的道理，才脱身。至于严振业那边，话最多，问些在上海书读得如何、学校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外头局势怎么样了，末了交代：“上海是个好地方，但外头的事，你们年轻人少掺和为妙。栋臣是个有主意的人，跟着他学，错不了。”其他叔伯处，也多有寒暄应酬，一晃下来竟忙了两三天。

明轩和东升依旧彼此一起商量做事，待忙完就把各房的情形简单记了几笔，哪些长辈好说话，哪些长辈话里有话，哪些长辈是真的关心。

静园那边，刘嬷嬷把年礼送到的时候，正是午后。静园里只灵芝并砚岫、凤婷主仆几人在。慧心的舅妈来了，慧心早早就去见客。

“表姑娘，大少爷带回来的年货，老爷吩咐了，各房都有，这一份是请你过目。”

灵芝道了谢，砚岫帮着把东西接过来放在桌上。刘嬷嬷没有急着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灵芝让了茶。

“表姑娘近来气色好了不少。”刘嬷嬷笑眯眯地端详灵芝。

灵芝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府里照料得好。”

刘嬷嬷知道灵芝是个有分寸的，把话题转到别处去了。说了几句家常，刘嬷嬷带人自去了。

灵芝送她到门口，转身回到桌边。砚岫已经把刘嬷嬷带来的东西打开了，一包是些零碎的精细点心，杏仁酥、云片糕之类；另一包里有料子、有几盒上海产的雪花膏、香皂，还有一只单独包装的彩色纸盒子，闻着有股栗子香，上面印着花体英文字，砚岫看不懂。灵芝看了看，认出写的是蛋糕的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