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笑笑，然后选了一盆最秀气的，跟凤婷说：“这盆待会给老爷拿过去。”

慧心听了这话，中午心里那点念头又翻涌出来，她歪头问道：“表姑，这些是要送人的？”

灵芝耐心解释：“你忘了，我养了专门来做岁朝清供的。这盆送四婶，这盆给望芸。”

慧心“哦”了一声，心里那点不自在稍稍褪去。

众人收拾妥当，就往前院书房去。砚岫在后面举着伞，凤婷捧着水仙，灵芝牵着慧心往前走。雪还在下，天光薄薄的，大家都走的很小心。

到了书房门口，砚岫收了伞，仆妇打帘子请小姐表姑娘们进去，凤婷端着水仙安静的跟着。

炭火烧得暖。严东亭立在正堂，背对着屋门，看着墙上一副《栀子双禽图》，听见门响，转过头来。他的目光先落在灵芝脸上，然后落在她身旁的慧心身上，又移向被人带来的那盆水仙上。

“来了。”他说。

灵芝和慧心先依礼问安，然后灵芝小心地从凤婷手上接过那盆水仙，敛着眉眼道：“我感念家里各位长辈的照顾，养了几株水仙，这盆是给老爷做岁朝清供。”

说完，灵芝把那盆水仙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案一角。水仙搁在那里，叶子翠绿，花箭含苞，一汪净水，配着白石青瓷，看得人很舒心。

严东亭看着灵芝放下水仙，点点头：“你有心了。”说完他看向慧心：“坐吧，站着做什么。”

正厅里，严东亭先在左侧那列椅子上首落座，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姿态舒展。慧心挨着父亲坐下，坐得靠前，身子略微朝厅中偏着。灵芝待父女二人坐定，才在右侧那列椅上落座，坐姿端正，裙摆轻轻拢了一下。砚岫和凤婷退到门边。

茶点是早就备好的，仆妇进来添了一回热水，又退出去。厅堂里只剩三个人，窗外的雪细细密密地落，落在廊檐上，炭火烧的正好。

严东亭看向慧心，开口道：“过了年，你也十三岁了。我原想着送你和望芸去上海读几年书，可近来，上海那边学生闹得厉害，你姑姑来信说女校也不太平。我想了想，还是先留在嘉浔稳妥。”

慧心听了，先是一喜，又有些忐忑：“那表姑还教我们吗？”

“自然教。”严东亭说，“你表姑很辛苦，过了年，束脩添上五块。你也要更用功，别辜负她。”

慧心用力点头，高兴地扭头去看灵芝，灵芝也冲着慧心笑，然后对着严东亭应了一声：“谢老爷。”

严东亭又说第二件事：“静园那边，陈设旧了。我让人过了年拾掇拾掇，该更换的，该添减的，你们尽管提出来。你和望芸常住你表姑那边，总要住得舒服些。”

慧心一听这话，马上问道：“爹爹，我想要一个玻璃书柜！小时候就在姑姑家见过，放画册正好。”

“好。”严东亭点点头。

慧心见父亲答应得干脆，又添了一句：“也给表姑加一个！”

严东亭笑着看了一眼灵芝：“可以。”

慧心满意了。

灵芝一直安静听着，等慧心不再说话，才小心恳求：“多谢老爷照顾，还有一件事，想请您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