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一些。”灵芝说得客气,“小时候跟父亲学过。”
“那照你看慧心的棋艺如何?”
“小姐棋艺,还需磨炼。”灵芝委婉地回答。
慧心在旁边立刻不服:“表姑,我上回赢了你一局。”
灵芝笑看慧心,慧心被看得心虚了:“其实那把不算,我悔了一手棋。”
严东亭看着慧心那副样子,又看向灵芝:“她没耍赖吧?”
灵芝只笑不说话,严东亭看她一副“不好说”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慧心六七岁的时候眼看要输了,脸总是憋得通红,趁人不备,手悄悄伸到棋盘上,把一颗棋子往前推了半格。他亲眼见过。
“她小时候就这样。”严东亭说,“跟我母亲下棋,输了就把棋子藏起来。”
慧心觉得丢脸,这事怎么能和表姑说:“爹爹!”
严东亭没理她,转头对灵芝说:“家里有一副棋,是我父亲留下的,一直收在库房里。你们带回去,正好用。”说完不等她推辞,扬声唤人:“去书房后库,找一副云子,老太爷留下的那副。”
自有人应声去了。灵芝有点惴惴,找云子还要花时间,在书房岂不是要多坐一会儿,虽然难得与他见面,可这恐怕不合适。
慧心想不到那么多,还在为父亲讲她小时候作弊的事生气,噘着嘴不吭声。
严东亭问灵芝:“她小时候的事,她跟你提过吗?”
灵芝摇头:“小姐不大提。”
“她四岁那年,我母亲礼佛常带她。她在蒲团上睡着了,母亲不让叫醒,说孩子睡得香,别惊着她。”严东亭说这话时,语气柔和,“后来醒了,发现天黑了,大哭,说菩萨把她丢下了。”
慧心急了:“爹爹,今天你怎么都讲这些!”
“你好的那面,你表姑都看见了。不好的这面,也得让她知道。”
慧心被父亲这么一说,倒没词了。她憋了一会儿,说:“那……那表姑也没说我不好。”
严东亭逗她:“你表姑厚道,不说你不好。”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觉得说得有点多了,于是闭口不言,转开脸,去看那盆水仙,水仙的花箭抽出来两寸,约莫过年,就能开了。
慧心还在生气,过了一会儿,自己就忘了。她跟灵芝小声说:“表姑,那副云子可好了。”
严东亭听见了,接着说:“云子是永昌老料子,比寻常棋子厚一些,凉一些。你祖父在的时候,就用这一副。后来收起来了,这两年没人动过。现在外面想买也买不到了,永昌那边的窑早就不出这东西了。”
慧心又问:“那祖父下棋厉害吗?”
“厉害。”严东亭说,“你四叔公跟他下,十局输八局。”
慧心有点得意,好像祖父厉害就是她厉害。
下人去找了好一阵子。前院书房离后库有一段路,中间还要经过两道门。冬天黑得早,这一会儿工夫,窗外天光又暗了一层。
严东亭看看时间,他不能只坐着等,若只干坐着等,就是明摆着留人。他得做点事。于是他问灵芝:“你的水仙养的很好,家里从前也养水仙吗?”
灵芝恭谨答道:“家里从前也养的。父亲在的时候,每年冬天都养。用浅盆清水养着,摆在书案上。父亲说水仙是清供里最省事的,一盆清水就能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