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章

“表舅说得对。水仙是清供里最省事的，可也是最挑人的。”严东亭说这话时，一直看着灵芝。

灵芝听他这么说，好奇地问道：“老爷也养过？”

“我母亲喜爱水仙。”严东亭想到母亲，表情越加柔和。“表舅除了养水仙，还养什么？”

灵芝答道：“养过兰花。不过养得不好，总不开。后来就只养水仙了。”

“兰花难养。”严东亭说，“我小时候父亲也养兰，也养不好。后来不知从哪里听来一句，说兰草要听琴。他真弄了一把琴来，摆在花架子边上，请母亲弹，自己弹。弹了一年，叶子倒是旺了，花还是没开几朵。”

灵芝听到这里，终是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笑完就赶紧收了。

严东亭看见了。

慧心在旁边听得认真，问：“祖父会弹琴？”

“唔。”严东亭说，“你祖母总说，兰草没开花，是被他吓的。”

慧心“扑哧”一声笑出来。灵芝不敢再笑，忙假装低头喝茶。

外面传来脚步声，来人正是找云子的下人，她把云子呈到严东亭跟前：“老爷，找到了。就在后库第二个樟木箱里。”

严东亭掀开棋篓的盖子。里面是两罐云子，一黑一白，棋子厚实，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拿起一颗黑的，摩挲几下。

“就是这副。”他说。

慧心好奇地凑过来了，伸手摸了摸棋子。严东亭等她收回手，便把棋篓的盖子合上：“回去再玩，别在这儿翻。”

灵芝站起来，从下人手里接过棋篓，道了一声“多谢老爷”。灵芝站的近，严东亭飞快看了一眼她，又扭头看见窗外的天色。雪还没停，天已经全暗了。院里的灯笼刚点上，光晕透过窗纸，在屋里投下一层昏黄。

他开口：“雪天路滑，在这吃了饭再走吧。”

灵芝一惊，推辞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严东亭转头吩咐下人：“去叫少爷过来。”

灵芝把棋篓放在茶几上，退回到自己的椅子边。严东亭也没有再说话。窗外雪落得细了，无声无息。

过了片刻，明轩来了。他刚在院子里被雪打了半身，进门时还带着一身寒气，看见灵芝和慧心都在，先咧嘴笑了，随即叫了声“表姑、妹妹”。

灵芝朝他点了点头。慧心跑过去拉住哥哥的袖子，跟他说今晚在这儿吃饭。明轩“嗯”了一声，走到父亲面前，规规矩矩行礼。

严东亭满意点头：“坐着吧。”

明轩挨着父亲坐下，慧心换了座位挨着明轩坐下。灵芝这才重新落座，坐在最下首。四个人坐定，刘嬷嬷进来问摆饭的时辰。严东亭说：“就现在。”

饭摆在偏厅。菜是厨房临时加的，严东亭在孝期，可孩子们早都出孝，于是这顿饭既有暖锅、蒸鱼，还有几样素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