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定,望舒先开口:“去年在嘉浔,你和我表妹说了什么?”
“怎么了?”文瑾扶了一下镜框,小声问她。
望舒把事情前因后果的讲了一遍。
文瑾不可置信地小声问:“五十元?一本小册子两三角,她寄五十元?”
望舒笑了一声:“所以我才要问你,你跟我表妹说什么了?”
文瑾想起来了。去年在严家,她在静园看灵芝照顾生病的孩子们,那个年轻姑娘很有天赋。后来动身离开前,她还去看灵芝,为她不能立刻去上海而遗憾。
“那孩子记了一年。”望舒说,“一下拿出攒了半年的钱,寄过来,让我替她买书。”
文瑾有些欣慰,看着望舒:“这孩子有心。”
“有心。”望舒点头,“就是太实心眼了。五十元,她当护理书是金装玉匣呢。”
文瑾摇摇头,也觉得灵芝可爱又可敬。想了想,便道:“书我给她挑。”
望舒揶揄:“有你这句话,我就不用开口求你啦。你说挑哪几本。”
文瑾笑看望舒,细细道来,如数家珍:“商务印书馆出了套医学小丛书,有几本入门的。《病人看护法》,姚昶绪先生编的,最浅,讲的是怎么照顾病人,灵芝照顾孩子们的时候都做过,读起来不陌生。《看护学总论》,杨鹤庆先生编的,稍深一点,讲护理是怎么回事,有体系。《女性卫生》,唔。”说到这儿,文瑾想了想:“她十九岁的姑娘,自己的身体也该懂。《内科看护学》厚些,一百多页,也给她买上,等她读完前几本,再看这本。”
望舒一边听,一边记下来:“还是你专业。”
说完这些,文瑾说道:“书算我送她的。她攒这些钱不容易。”
“她肯定不会要。”
“那就写信告诉她,”文瑾想了想,“就说书钱我们先垫着,等她将来学成了,能挣薪水了,再请我们吃饭。”
望舒笑了:“你倒会做顺水人情。”
“不是顺水人情。”文瑾说,“她是认真的。认真的孩子,我们不能让她觉得这条路是靠别人施舍才能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