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章
刘嬷嬷答道:“大夫来过了,说是寒气侵体,气血不畅,开了方子,让先暖着,又留了两句话,说这几日忌生冷,注意保暖,往后每月前后都要当心。”
严东亭松了口气,转念又觉得不安心,于是跟刘嬷嬷说:“我去看看。”
刘嬷嬷应了一声,严东亭站起身,拿了架子上的外袍,跟着嬷嬷一同往慧心院子去了。
一路匆匆,行至慧心院子门前,院前的树抽了新芽,风一吹,细碎的影子在地上晃。严东亭无心注意,进了院子也挥手示意看门的婆子不必通报。
就这么走到慧心正房跟前,严东亭隔着玻璃窗,看见了里面的情景。
慧心蜷在床上,脑袋歪在灵芝膝上,眯着眼睛。灵芝坐在床边,一只手覆在慧心头顶,手指插进她的发间,一下一下地梳。另一只手搁在慧心后背上,隔着棉被,轻轻地拍。从窗外往里看,灵芝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只手,那只手在动。
严东亭站在窗外,面无表情。刘嬷嬷发觉他的异样,不由得上前,亲自掀起门帘:“老爷。”
严东亭神色未变,迈进正房。陈嬷嬷见他来,门外还没人通报,刚要出声斥责婆子们。刘嬷嬷一个眼神递过去,她便噤声。
灵芝在东间听见动静,把手从慧心头发里抽出来,掖了掖慧心被子,然后掀帘子出去,见到严东亭来了,她垂目福了福:“老爷。”
严东亭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掀帘子进了女儿的卧房。陈嬷嬷忙跟了进去,刘嬷嬷和灵芝留在了正厅。
帘子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了严东亭和慧心的说话声。
起初听不真切,只有严东亭低语声。慧心偶尔应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的鼻音。后来声音大了些,是严东亭在责问,慧心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又不敢顶嘴,陈嬷嬷帮忙解围,严东亭没有理会,一句一句地数落。
东间的声音让灵芝有些不自在,刘嬷嬷神色如常,只请灵芝坐下,小丫鬟战战兢兢地上了茶。刘嬷嬷坐在她斜对面,眼睛半阖着,像是没在听,又像是全听着。
“表姑娘,”刘嬷嬷笑了笑:“多亏了你。”
灵芝不敢居功:“嬷嬷言重了。我就是帮着看看,没做什么。”
刘嬷嬷笑而不语,慈和的看着灵芝。
帘子那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隐约听见严东亭说了一句“往后每月前后都要仔细些”,慧心沮丧地“嗯”了一声。然后是一阵沉默。再然后,脚步声响起,帘子被掀开,严东亭出来了。
灵芝和刘嬷嬷都起身。
他的面色和进去时一样,看不出什么。目光在正厅扫了一圈,落在灵芝身上,然后就移开了。
“好好养着。”他对跟出来的陈嬷嬷说,“这几日别再让她受凉。药按时吃,饭菜让厨房单做。”
陈嬷嬷觑着严东亭的脸色,小心应了。严东亭转头看向灵芝,礼貌性地点点头,不发一言,带着刘嬷嬷离开了。
灵芝立在正厅听着院子里脚步声渐远,直到听着院门开合的声音,她才掀了帘子,进去东间。
慧心还歪在床上,眼圈红红的,但气色比方才好了些。看见灵芝过来,她伸出手,扯了扯灵芝的袖子:“表姑,爹爹走了?”
“走了。”灵芝顺势又坐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