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章

信期还没结束，慧心被拘在屋子里。陈嬷嬷和灵芝都不许她出屋子，说倒春寒还没过，再受凉就会落下病根。

慧心在屋子里闲得发慌，最后没办法，先是硬着头皮把落下的功课补完，才扔了笔。然后叫丫鬟拿画报，翻了几本。望芸跟着母亲来看过一次，看着慧心这么难受，又说了不要长大的话，让母亲轻轻地训斥了几句。

这天中午，慧心并不想睡，把手里的画报随手放在床头，刚好猫儿跳上床，想找个温暖舒适的地方睡觉，被慧心一把抓过来，抱在怀里胡噜两下。

那只猫年纪大，性格好，被抱着倒是自在。慧心捡了它也快一年了，原来瘦得皮包骨，如今养得油光水滑，走起路来肚子能蹭到门槛。慧心管它叫肥团，严府里它都熟了，除了爹爹，谁都不怕。谁在哪儿坐着，它就往谁脚边一摊，闭着眼呼呼睡。

这两天灵芝住在慧心院子照顾慧心，肥团就黏她，拿脑袋蹭她的裤脚。灵芝也不赶它，它得寸进尺，常挨着灵芝蹭。慧心看见，一把抓过来：“你这猫，倒会挑地方。”

摸了会儿肥团，慧心闲的烦躁。陈嬷嬷去厨房看药，表姑在隔间不知做什么。慧心放下肥团，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趿着鞋，走到西墙那面柜子。肥团原本趴在床上晒太阳，见她下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慧心拉开最底下的柜子，扒拉出一个大大的紫檀官皮箱，两侧有铜提环，四角包铜加固。

慧心把官皮箱抱出来，放在床上。这官皮箱是祖母留下的，自她去了，慧心就拿它收藏一些小玩意。

肥团已经跟着跳上了床，一屁股坐在箱子上，尾巴一摇一摇。

“哎呀。”慧心烦地不行，又不得不耐着性子伸手去抱它：“你让开。”

“慧心，你在做什么？”隔间的帘子被抬起来，是灵芝，刚刚她就听见慧心屋子窸窸窣窣。

“表姑，你来，给你看好东西。”慧心招招手，一边费力地夹起猫儿。

灵芝笑了，过来伸手把猫抱起来，于是她就这么抱着猫，在床边坐下。

慧心把箱盖掀开，浅屉里躺着一柄象牙缂丝团扇。

“这是祖母最喜欢的一把扇子。听说是祖父去广州时带回来的。”慧心小心翼翼地把扇子取出来，递给灵芝，“姑姑说，祖母夏天总爱拿着它，在廊下给爹爹扇风，讲《山海经》。”

灵芝接过。团扇有了年头，象牙发黄，扇面的缂丝颜色已经有些褪了。灵芝看着这把团扇，想着素未谋面的表姑母，她一定很温柔。而他，是从那样一双手底下长大的。

她抬起头，正对上慧心亮亮的，等着她反应的眼睛。灵芝微微一笑，柔和道：“你祖母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然后她把扇子轻轻放回慧心手中：“要好好收着。等你长大了，你再拿它讲故事。”

慧心放好了扇子，又打开下面一层抽屉。这次掏出来的东西不一样了。一个五彩丝线编的长命缕，线头松了。还有一束用红绳扎好的胎发，放在红布包里。一把小巧的银质汤匙。

“这是我小时候戴的，这是祖母收的，这是祖母喂我吃饭用的。”慧心一件一件举给灵芝看，“嬷嬷说我小时候不爱吃饭，祖母就拿着这把勺子喂我。”

下面一层抽屉里的东西又不一样了。

“这是我娘的。”慧心先拿出一对珍珠耳钉，“我娘好像总是戴着这个。后来留下给我当念想。”说着，慧心鬼使神差的拿到灵芝耳朵边比划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不对，装作无事，低头去拿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的袖珍算盘，她拨了一下，猫儿立刻竖起耳朵，从灵芝怀里挣出半个脑袋，盯着看。

“这个算盘，还有这个，”慧心又掏出一枚象牙柄放大镜，“这回爹爹让我自己管账，我要拿出来用了，这是我娘原来看账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