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没有动这些东西。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听说过，沈夫人是苏州沈家的女儿，嫁妆里有不少好东西。这些东西，大约是那时带过来的。

“你娘的东西，你好好收着。”灵芝说。

接下来的东西更零碎了。一捆精致的蕾丝边，几枚异国硬币，上面有看不懂的外文和图案。

“这些都是姑姑给我的。”慧心说，“姑姑说，这个好看，送我扎头发。这个是她从外国带回来的。”

慧心又翻出一堆自己的东西：几颗块带有花纹的雨花石。一沓熟悉的玻璃糖纸。一包用手帕仔细包好的干制茉莉花苞。

“这些都是我自己收的。”慧心理直气壮地说，“好看。”

慧心终于拉开了最下面那层抽屉。灵芝看见了一些熟悉的东西。一方绣着小花的手帕。一个金色丝线打的络子。一枚普普通通的桃核。

“这些都是你给我的。”慧心把它们拿出来，放在床上一字排开。

灵芝看着那几件东西，都不是值钱的东西。但慧心把它们和珍珠耳钉、紫檀算盘、象牙团扇放在一起。肥团从灵芝怀里跳下来，走到那排东西跟前，低头闻了闻，最后趴在那枚桃核旁边，拿爪子拨了拨。桃核滚了一下，肥团立刻按住。

慧心赶紧把桃核从它爪子底下抢出来：“这个不行！”慧心戳了戳肥团的脑门。“你老实点。”

夜晚。慧心与灵芝同寝。窗外有风，吹着屋外檐下的灯笼轻轻晃。肥团睡在慧心脚底，打着呼噜。

慧心闭着眼，没睡着。

她能感觉到表姑就在旁边，隔着被子，能听见表姑均匀地呼吸声。她睁开眼，侧过头，偷偷看表姑。表姑平躺着，闭着眼，烛光透过帘子落在她脸上，柔顺的发丝，圆润的脸庞，都很安静。慧心想，表姑今天看了那么多东西。

蛋糕的事，她一直没忘。那天哥哥说是爹让买的，她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她回忆着，观察着，断断续续又发现过一些事，爹爹看表姑的眼神，爹爹跟表姑说了那么多旧事。

慧心有点害怕，爹爹的反应让她直觉，这不是好事。爹爹要是想要表姑呢？若是真的，表姑要是成了爹爹的，就不是她的表姑了。她不想，母亲不在了，祖母不在了，表姑不行。

但今天下午，表姑看那些东西的时候，一直很安静。她看母亲的耳钉，她看祖母的团扇，肥团扑那枚桃核，她也没多说什么。

表姑这样更让她心安，心里的刺掉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灵芝那边，往那边蹭了蹭。

灵芝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旁边的动静：“还没睡着。”

慧心小声回答：“马上就睡了。”

听她说完，灵芝揽过慧心，抱在怀里：“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