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洋中文

繁体版 简体版
鸣洋中文 > 关山一枝春 > 第19章 疾风

第19章 疾风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踏尽风沙,镇守北疆;旌旗所至,敌寇奔亡!”

天色微曙,旭日方升。

随行赴任的六十余众早已束甲列戈,整整齐齐肃立于沐着朝晖的戈壁之上,齐声振臂高呼,声势荡彻荒原。

霍承立在阵列之前,神色肃穆。他高声叮嘱众人路途行止诸般事宜,字句简明清晰。交代完毕,便侧身退至一旁,将整支队伍的调度职权,尽数交予担任护行牙将的冯玄。

冯玄性情虽古板持重,不苟言笑,平素极少与麾下士卒嬉闹闲谈。此番是总管亲自点派前来护行,处事向来审慎周全。只是为人略欠变通,可眼下情形,已是足以托付。

冯玄上前一步,按剑拱手领受将令,甲叶相撞,发出一阵细碎铿锵的脆响。

霍承目光扫过列阵将士,视线落在人群里的张澹川,微微抬了抬下颌,指尖轻叩腰间佩刀,示意他上前答话。

张澹川见状,当即快步出列,规规矩矩立在霍承面前。慑于军阵肃然威严,他先毕恭毕敬躬身一揖,方才语气浑厚朴实地开口:“将军,唤属下有何吩咐?”

霍承负手抬眼望向天际,朝日明光刺得他下意识微眯双目,语气淡然道:“稍后,你不必随同大队一同启程,跟着我便是。”

闻声,张澹川猛地抬眼看他。

上头早有军令,部队务必于三日之内赶至北疆防线境内。霍承身为这支队伍的主帅,本该率众同行,如今却将统兵开拔的重任全权托付给冯玄,自己另择路线而行,这番安排属实令人奇怪。

无奈张澹川身为下属,服从军令是天职,没有婉拒的道理。当着大队的面又不便追根究底盘问原因,只好依令行事,点了点头。

于是霍承给了大队一番晓以情理:北疆地广人稀,前路尽是荒蛮石垒,沿途粮草药材筹措不易,随军储备已然告急。张队医年事已高,体魄偏弱,又不习骑乘,故而他亲自带着对方绕行前去集镇采买一应军需物资。大队由冯玄统带继续前行,于落砂堡扎营等待。两路分头行事,不致耽搁行程。

目送队伍浩荡迤逦远去,化作黑点,霍承才旋身上马。

他握住缰绳,目光投在马前的张澹川。此人挎着粗布行囊,表情凝视远去的部曲一脸茫然,显然还在思索其中缘由。

霍承唇角微挑,出声打趣:“队医,难不成你打算徒步去集镇?”

张澹川回了回神,嘴角勾起一抹笑,顺势抬脚踩上马镫,回说:“哪能徒步赶路啊?我是在发愁你这匹宝贝性子烈,血气旺,别一路狂奔,把我这把老骨头颠散架咯。”

他手脚并用地费力攀登上马鞍,挨在霍承身后坐稳,粗粗喘了两口。再三叮嘱:“骑慢些。我身子不济,受不住一路颠簸。”

“啰嗦。”霍承应了一声,控着马匹不疾不徐驱马前行。

戈壁朔风卷着细沙扑面吹来,道旁荒草在马蹄边簌簌掠过。

张澹川抬眼望了望四下茫茫荒野,揉了揉被风沙迷到的双眼,将目光落回身前的少年,随口提起:“将军,军务吃紧,采买物资遣下属便可。你何苦亲自跑这一遭,还带上我?我连上马都费劲?”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马蹄不疾不徐地在旷地上走着,霍承清淡的声音伴着黄沙传来:“药材的事我不过目,出了岔子谁来担?”

张澹川嘁了一声:“那你大可命我写下药方,再派下属快马去集镇药铺照着配药,又怎会出什么差错。你这人啊,打小就喜怒不形于色,半点不会遮掩,遇事只肯拿军务职责做托词。”

霍承没接话,马又向前走了几步。

“您上次说酒喝完了。”他忽然说。张澹川一愣:“……那又咋了?”

“一过河西旧地,往后便很难得再尝到南方佳酿了。”霍承缓声开口,“听闻甘州黄酒仿南方古法而酿成,口感温软,也不像烧酒那般劲烈灼喉。”

张澹川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又咽了回去。他垂首抚过马鬃,沉默片刻,才低声吐槽:“……堂堂一军主帅,特意绕道,就为贪一口酒喝。”

他当然知道,霍承不喜饮酒。一个把责任看得大过天的好男儿,怎会因为一壶酒而耽误行军赶路。

“关何说,镇上有一家酒肆很出名,他家的黄酒是从祖上传下来的手艺。”霍承目视前方,语气平平,“顺道……”

话音没完,他视线倏然一转,望向不远处就地歇脚的少女,还有静静立在她身旁的那匹枣红骏马。

轻声补完最后一句:“顺道也护送一个人。”

张澹川望着那道熟悉的人影看了半天,嘀咕了一声:“……臭小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霍承根本没在意。

淡漠寡情的臭小子,原来只对姑娘家厚爱,甚至亲自相送,实属罕见。

霍承侧头看向篱儿,淡淡递去一个眼色。

篱儿会意,抬脚踩住马镫翻身上马,驱马行至他身侧。两匹马:‘轩妹’同‘的卢’并肩徐行。

相较于那日匆忙奔逃的莽撞局促,她这次的骑术已然娴熟不少。两匹马走在旷地上,一高一矮,影子拖在黄沙里,往镇子的方向慢慢移过去。

边陲小镇,地方不大,土屋土墙。酒家门外坐着乐伎,一人弹琵琶,一人婉转咿呀唱着边塞俚曲。布衣老翁倚着墙根矮凳独坐,听得入神,抬手端起粗陶碗抿下一口烧酒,悠然咂了咂嘴。

杂货铺门前。一条黄狗蜷伏在地,闭着眼沉沉酣睡,不闻周遭喧嚣。

两马稳稳停在驿站门前。

霍承稳坐马背,抬手解下腰间玉牌,对着门口一身素衣值守的兵士,轻轻一晃。旋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轻稳,抬手示意篱儿和张澹川紧随其后。

门口值守的人见了玉牌,即刻垂首避让,抬手推开驿站木门。

屋内陈设简陋质朴,皆是木桌长凳,墙皮微微剥落,空气中混着淡淡的酒香与烟火热气。

包下驿站的客人是大总管卢信的得力亲卫——关何。听见动静,关何连忙从内堂中走出,看清来人,眼底当即浮出一丝熟稔与恭谨。

“少将军。”关何抱拳。

中军都虞候,掌刑法,说一不二,是霍承对这位青年郎君的第一印象。

初入军营之时,他没少挨过来自这位长官的责罚。昔日一场箭术考校,遭同营兵士暗中蓄意搅扰,成绩一塌糊涂,惹得关何大怒,直接判他去马厩服半月苦役。

往后数年,霍承步步打拼往上擢升,拜入大总管名下做了义子,又领下远赴北疆戍守的差事。某个夜深无事的夜晚,关何才卸下平日严苛模样,同他吐露实情:当年罚他做苦役,实则是大总管有意借机磨砺考察,只因彼时他行事未能让人满意,才特意用这般法子磋磨心性。

究其缘由,原是大总管麾下一员心腹干将,早年在兖州曾与霍承有过一面交集。得知他参军入伍,便特意向上举荐。关何知晓这段渊源,平日里才会暗自留心,处处观望他的行事心性。

霍承抱拳应声:“虞候,此番我绕行前来,一来采买粮草药材等军需物资;二来,另有一事,想要冒昧托付于你。”

话落,他侧头望向身后的篱儿,抬手轻扬,示意她上前。

篱儿依言移步,静静立在霍承身侧,微微垂着头。

霍承缓声开口:“虞候应当记得,前日我托人送来衣衫的便是她。小姑娘年纪尚浅,身世飘零无依,塞外一路荒原辽阔,盗匪风沙横行,一介弱女子独自在外太过凶险。我领兵奔赴边关,戎马奔波,实在不便。恳请暂且让她寄居驿站,容她慢慢思量往后的去处。”

闻言,关何看了眼身侧局促垂头的少女,又见霍承神色郑重,当即颔首应允。

“少将军放心。”关何拱手沉声应下,“驿站虽简,倒也安稳清静,我必替你好生照拂,待她想好去处再做打算便是。”

霍承微微颔首,心中尘埃落定。

可立在一旁的篱儿,听闻此话,纤细的肩头几不可察地塌了下去。她始终垂着眉眼,面上没有半分被妥善安置的欣喜,只剩一片淡淡的落寞与酸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