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关系,我能有什么关系?”
乔蕴年像扛麻袋一样扛着昏迷的艾维斯,强盗似的,在此刻的迪昂眼里却像是圣徒。她温和道:“倒是你,以后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不要祈祷了,没用的。”
迪昂愣在了原地。目送完乔蕴年离开,他自己也失魂落魄地转身就走,一路跌跌撞撞。
她这么知道的……他念出声音了吗?
发生在前不久的事情,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只有伤痛是清晰的,迪昂捂了一下胳膊,但仅仅是捂住一个地方还不够。
直到撞上阿比盖尔。她哪里有刚才席间喝得酩酊大醉的模样,眼神一片清明,还含着不易察觉的焦急:“迪昂,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远离主厅吗?”
阿比盖尔握住了他的肩膀,然而男仆下一秒便吃痛地抽气,她料想发生了什么,松开手。“艾维斯打了你吗?”这次,阿比盖尔甚至没有恭恭敬敬地说出“四殿下”,而是直呼其名。
迪昂心里有说不出的甜意,这股甜意甚至能短暂地盖过身上的疼痛。他按照乔蕴年的嘱托的那样解释,不过是跪下来说:
“大人,四殿下应该打我的,因为我真的不想再做殿下的探子了。我不想这样,我太想要干干净净、完完全全地跟着您,四殿下恨铁不成钢才这样对我……”
“蠢货!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阿比盖尔厉声斥责,想要把男仆扶起来,却又不知道他哪里受了伤,只能以平视他的姿态毫无半点贵人模样地半蹲着,用双手试探着。
她不忘怒骂道,“你大可继续你原本的任务跟艾维斯交差去,我没有说过半个‘不肯’!蠢货!你今天要是真死在他手里,黑灯瞎火,艾维斯他甚至可以反咬一口,是弗罗兹纳尔要了你的命,我到哪里给我们申冤!”
这其实并不需要申冤,死了一个本就下贱的男仆而已,除了埃尔玛以外没人在意。也只有埃尔玛会觉得可惜、可怜,愿意拿出钱财慰问迪昂的家属。所以阿比盖尔这句话里面最操心的不是她心心念念的整个弗罗兹纳尔家,而是一个贫贱的仆人的性命。
这里面或许掺杂进了不清不楚的感情,但更多的是同为人身、却要看同类在漩涡中惨死的不忍与愤慨。
迪昂不要她扶,他颤颤巍巍地握住阿比盖尔的手,因为她那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心脏跳得极快。
“……四殿下要打的话,就打死我好了。只要我能挣来一个清清白白,死后做弗罗兹纳尔家的鬼魂到下面等待大人您,而不用守在布伦切尼神圣的墓地旁,我愿意……”
“清白算什么!你真是个蠢货!”
就在阿比盖尔摸索出迪昂哪里没受伤,准备将他抱起来带走的时候,杰斯珀的声音冷不丁传了过来:“四殿下现在在哪里?”
迪昂还没有来得及流露出慌乱,阿比盖尔便没好气回答,还瞪了他一眼:“当然是被迪昂扶过去休息了,还能有别的吗?让让,迪昂受伤了,我们要走了。”
话音刚落,阿比盖尔便直接将迪昂打横抱起来,匆匆离开时还不忘用不快的、紧张的语气宽慰他“你的伤很快就能好”。
杰斯珀则留在原地,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他的妹妹不可能是耽于情爱的人,对那个男仆应该是怜悯居多,警惕次之。但是看到阿比盖尔如此紧张对方,杰斯珀又有些不确定了,比较迷茫。
而且,她刚才瞪自己的那一下,里面是不是写着“只允许你对乔好,不允许我紧张他”?怎么这样。
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杰斯珀原想着去慰问一下艾维斯,但想到他刚刚殴打了一个男仆,自己跟他也不是能够相互慰问的朋友关系,两个人可以说是相看两厌,要不……打道回府吧?
去看一眼艾维斯等于给自己找不痛快,刚刚喝了酒本就不是很舒服。杰斯珀想了想,决定回房间洗个澡,去一去身上的酒气,然后再去看两眼乔。
可怜的乔,这两天都不能外出逛一逛,被拘束在一方小院子里。她明明是很爱自由的人。
热水一束一束冲洗着身体,杰斯珀想到那张笑盈盈的脸,动作不由得迅速了一些。一整天都见不到她,他觉得浑身难受。如今脑袋终于闲下来,不用思考如何跟同僚打交道、如何处理好各种公务,可以塞入那张放在白昼里像太阳、放在夜晚里像月亮的脸蛋,他更难受了。
得赶紧见一面才行。杰斯珀粗糙地勉强擦干身体,依旧有零星水珠缀在发丝间,或是顺着肌肉的纹路、蜿蜒的人鱼线向下滑直至破碎。
杰斯珀从来不假他手,匆匆穿好衣服,临行前不忘询问最近身的beta侍卫:“我这样子,你们看如何?”
弗罗兹纳尔家净出美男子,杰斯珀放在美男扎堆的弗罗兹纳尔家也是数一数二。侍卫们看过以后,发自内心道:“风流倜傥!无出其右!乔姑娘看了肯定喜欢。”
然而,俊美无俦的男人微微抿唇:“不要在我面前提到‘风流’这个词。我不喜欢。”
他要做一个洁身自好的好alpha,这样乔才会喜欢。
全副武装后,杰斯珀才踏进乔蕴年临时居住的小院子里。年轻的女仆正坐在杰斯珀特意让人扎制的秋千上,因为洗过澡一身轻松,舒服地微微荡着,哼唱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曲调。
乔蕴年隐隐听见声音,询问道:“黛娜,你洗完了?……杰斯珀大人。”
“不用行礼。”
她似乎有心和他疏离。杰斯珀有些不悦,闷着头绕行到秋千后面:“你要玩,我帮你。”
“这不好吧,您是主人,我只是个仆从而已,怎么能——”
“你是我的客人,我要好好招待你。”
“……好吧。”
就这样,杰斯珀小幅度地为乔蕴年推起秋千来。晚风吹过,好像要把两个人融化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