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气氛正好，夏鸣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咕噜噜拖得又长又响。

她整个人僵住了。

正在拌嘴的两人同时收声，蔚天侧目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青色瓷瓶，凌空递到她手里：“吃了。”

李慕月目光一凝：“什么东西？”

“情丹。”

夏鸣握着瓶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李慕月不动声色地以扇遮面，屋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蔚天扫了一圈，见没人接话，低低笑了一声：“怎么，你们还真以为瞒得住我？”

难怪他那天气性那么大，连仪式都不等就急着把自己办了。

夏鸣眨眨眼，顺势往他怀里一歪，把瓷瓶搁到旁边，胳膊往他脖子上一搭，语气又软又黏：“这不是想挑个好时机再跟你说嘛，谁知道你现在就发现了。夫君怎么发现的呀，好厉害~”

后脑勺被人轻轻按了一下，不重，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夏鸣迎着蔚天那双“你接着编”的眼睛，索性厚着脸皮凑上去，嘴唇一下一下蹭他嘴角：“好夫君，你这么惦记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说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人去——长得好看，本事又大，心胸肯定也开阔得很，对吧？”

蔚天扯了扯嘴角：“太假了。”手臂却诚实地圈住了她的腰。

李慕月在旁边以扇遮眼，从指缝里瞄了一眼又飞快移开，趁两人黏糊的间隙插了句嘴：“先前你本就不同意她来默原，又出了这么多事，我就想着先瞒着，等离开这儿再说。怪我。”

“下不为例。”蔚天嘴上淡淡的，嘴角分明翘着，由着夏鸣黏黏糊糊地亲。

见他真没往心里去，夏鸣在他下唇轻轻咬了一口算作收尾，窝回他怀里：“正经的，怎么发现的？”

“在傀儡宗时，我在你身上种过一道净心禁制，能帮你稳住神识，不至于被食欲吞干净。后来你执意要吃魂，我一直不太放心，方才探了一下，禁制果然已经破了。”蔚天一手揉着她的后背，语调不紧不慢。

夏鸣愣了一瞬，随即想起那段清醒一阵、沉沦一阵，最后被食欲彻底裹挟变回光团，狼狈模样的日子。

心里有了数，她抬眼盯着他：“你又擅自往我身上塞东西？”

“你不也擅自瞒了我那么多事？”

夏鸣磨了磨牙，抬手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是你先动的手！不行，刚才算我亏了，你得赔。”

“嗯，赔你。”蔚天拾起滚落在床边的瓷瓶，揭开盖子倒出一枚丹丸。

那股气息散开的瞬间，夏鸣脑海骤然一片空白。灵魂深处爆起一股铺天盖地的渴望，淹没了她每一寸知觉。

她的目光牢牢钉在那枚丹药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拖住了。仿佛只要咬下去，每一滴血都会畅快地涌动，每一根骨头都会舒适地舒展开来。那东西像是她身体里缺失了很久的一部分，世间任何珍馐美馔都及不上它分毫。

但这股吸引力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夏鸣呼吸越来越急，在理智彻底崩断的前一瞬猛地挣开了蔚天的怀抱。李慕月眼疾手快扶住她，从自己指间抽出一缕神魂递过来，夏鸣匆忙吞下，那股翻涌的欲望才算勉强退了潮。

可那枚丹还在，那股勾魂夺魄的气息还在，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她的心神往蔚天那边扯。夏鸣捂住口鼻，浑身发抖，拼尽全力才能压住扑过去的冲动。

李慕月半搂着夏鸣，手中折扇一扬，扇尖精准地顶住瓶口，“咔”的一声盖了回去。

一缕血丝从扇面渗出来又很快隐去，那股勾魂的气息终于散了。李慕月转头瞪着蔚天：“你疯了吧。”

气息一散，夏鸣脑中那根绷到极限的弦总算松了下来。她喘了几口气，抬手擦了把额角的冷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你也没少吃别人的。”蔚天皱着眉。

夏鸣摇头：“不一样。”

李慕月瞪着他，语气都变了调：“她食量比你想象的大得多，天天这么喂你扛得住？别把自己搭进去。”

蔚天挑了挑眉，看着面前这两个同仇敌忾的人：“你就撑得住？”

“你是人修，我跟她是噬心兽。上街抓两个鬼魂就能补，你呢？你的魂得千锤百炼才能凝出一丝来。”李慕月呵了一声。

蔚天沉默，似在琢磨什么。片刻后他起身走到夏鸣面前，把瓷瓶重新放进她手里，声音沉下来：“收着。不到万不得已别碰，但一定带上，我的魂丹对你是救命的。”

她当然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固执。风见眠那一战她险些散了魂，默原这一路又染上魂渴。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替她担了多少惊怕，她不是不懂。

“知道了。”夏鸣垂眼收好瓷瓶，顿了一下才抬头去看李慕月，“我也不想总吃你的。既然出来了，我想去抓害人的鬼魂来吃，好歹心里过得去。”

“我抓的就是害人的。”李慕月宽慰道，“咱们这身份摆在这儿，想装得像就不能乱来。先这样吧，没事。”

每一件事都身不由己。夏鸣攥了攥拳又松开，胸口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蔚天替她扛的，李慕月替她担的，一笔一笔她都记着，可眼下还不了，也卸不掉。

她忽然张开双臂，把两个人一起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