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夏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光,它没能近到九歌身前,半空中便被骤然浮出的粉色花瓣截断绞碎,动手的人也一并碎成了淅沥沥的肉块。
可这道法光像点了引信。第二道、第三道接连亮起,各色光束从不同方向朝九歌扑来,有的裹着雷光,有的挟着水浪,有的啸叫凌厉,快得几乎看不清来路。
夏鸣就站在九歌身侧,自然也跟着被瞄了个正着。几道光束直直朝她面门轰来,明知九歌不会不管,她的手指还是下意识搭上了婚戒。
那是她的心安处。
“有段时日没整军,我竟不知阴阳殿出了这么多胆大包天的弟子。”九歌声音不高,第一个字刚出口,漫天法光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净,只剩满鼻馥郁的花香和簌簌坠落的粉瓣。
紧接着,她忽地一僵,皱起眉,抬起右手。
血沫坠洒的天幕下,九歌食指上多了一道极浅的痕迹,似被薄纸划出的口子,那伤口正无声地燃着细碎的暗金色火星。
甩了两下,火星照旧。她又掐诀凝了水冲刷,哗哗水流裹着手指冲过,那烧痕却像落在另一层虚空里,纹丝不动,甚至隐隐有了向四周延展的迹象。
“娘,您受伤了?”夏鸣担忧地凑上来,盯着她的手指,又是帮忙召水又是吹风,忙活了一通,可那烧痕半点不见消减。
“省省力气吧,它烧的是神魂,方才想剜掉也没用。倒是一束好火。”九歌从容地翻腕,一朵几十瓣的粉花落入掌心,她不紧不慢,一瓣一瓣地往下扯。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顾着摘花。”夏鸣做出急得不行的样子,转身朝下头一望,魂力探出去,凭空提了几个阴阳殿弟子上来,“你们身上的魂丹魂石,都拿出来!”
那几人原本脸色惨白,一听这话反倒松了口气,忙不迭掏出储物袋双手奉上。夏鸣收了东西把他们丢回去,挑了两块品相好的魂石递到九歌跟前:“娘,补魂的法子兴许能压一压,您试试?”
九歌连眼皮都没抬,只顾悠悠地摘她的花瓣。又过了会,最后一片瓣子落下,她低低念了句:“失败……近来着实不顺。”
夏鸣确实没看明白她在做什么,不过想起风见眠也没正常过,估摸着半仙身上都带点邪门的毛病——除了她的蔚天。
她正想再劝,九歌却忽然朝她看过来,弯了弯唇角:“我不碰这些下等货色,扔了吧。”
“是。”夏鸣应得干脆,手一扬便将魂石抛下了城墙,也不管那几位弟子还能不能把东西找回来。
“看来今日是摸不到你的底了。”九歌浑不在意指上那圈正在蔓延的灼痕,手臂搭在城墙边沿,望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分两拨来,控住他们,让他们打心底里臣服。”
“好。”夏鸣应了一声,沉下心催动天赋。
没过多久,底下一半修士先跪了下去,又过了几息,另一半也跟着齐刷刷伏地。
九歌满意地弯了弯眉:“不错,今日先到这儿,你回去歇着。出了这场乱子,我得好好整顿一番。”
“娘,”夏鸣见她心情不坏,又端出担忧的神色,慢慢想去碰她的手指,“您不疼吗?”
九歌将手往回一缩,换了另一只与她相握,语气温和:“小伤,就是麻烦些。不过这火若沾上你,不出三息你就该化成灰了。”
夏鸣脸色白了白,惊悸地瞥了一眼她缩回去的那只手,乖乖点头,挽住九歌的胳膊,声音都磕绊了:“那,快、快回去治……”
她这副一惊一乍的样子倒把九歌逗乐了:“急什么,娘还能被这点小伤拖垮不成?”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更不会像那蔚天一样,护个人都护不住。”
“他哪里配跟您比!”夏鸣又急又气,拽着九歌往宫里飞,可飞了两步又迷了方向,四下张望,“该往哪儿找人啊?”
“傻孩子。”九歌反手拉住她,朝一个方向掠去。夏鸣被她带着穿过一处大堂时,忽然撞上一面略显黏稠的屏障,眼前画面陡然扭曲——人声远了,脚下又变成了那片平坦辽阔的绿野。
她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婚戒,指尖底下那缕魂息快速给了回应。
还好,蔚天还在。
“回去吧,后面的事不用你操心。灵仆过会儿就来找你。”九歌说完,粉色花风便裹住了夏鸣,将她往宅院的方向送。
夏鸣没挣扎,顺着力道落了地,进屋、锁门、张开千变万化一气呵成。蔚天从她指间凝回人形,脚刚触地就被她攥着衣角扯到床榻边按了下去。
“我什么都没看出来,你刚才瞧出什么了吗?”她凑近了问,亮橙色的眸子里闪着微光。
蔚天没急着答话,偏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压了下来。
唇齿相触的那一刻,夏鸣脑子空白了一瞬。
她瞪圆了眼,蔚天近在咫尺,连他睫毛投下的影子都看得分明。伸手去推,掌心刚贴上他胸口,后颈就被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力道不大,她的整条胳膊却像被抽了骨头。唇齿被撬开,话全堵回了喉咙里,索性闭了眼。
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他压进了被褥间。唇角湿漉漉的,呼吸碎得不成样子。夏鸣偏头喘了两口,拿手背蹭了蹭嘴,哑着嗓子问:“你干嘛……”
蔚天垂眼看了她一会儿,拇指在她唇角按了按,慢吞吞地说:“得想个法子,治治你那一高兴就散的毛病。”
夏鸣耳根倏地烫了,别开眼不看他,抬手推了推他胸口:“那也不能……不打招呼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