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栀翻过身来，在黑暗里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顾衍辞。”

“嗯？”

“平安回来。”

顾衍辞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他的胸膛很热，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落在她的耳畔。他没有说“好”或者“放心吧”之类的空话，只是把她搂得紧了一些。

三日后，禁军校场。

十人小队整装待发，玄色的禁军短打衬得每个人精神抖擞。顾衍辞站在队首，腰悬短刀，背挎长弓，头发束得利落，眉眼间再没了从前那副懒散模样。

宋清栀站在校场外围的槐树下，没有上前。她今日穿了一件青灰色的褙子，很低调地混在送行的人群里。

顾衍辞翻身上马，勒了勒缰绳，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她。隔着半个校场和无数攒动的人头，两人对视了一瞬。

宋清栀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顾衍辞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双腿一夹马腹，带着队伍往城门方向去了。

马蹄声渐远，扬起一阵黄尘。宋清栀站在槐树下，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直到人群散了，才收回目光。

“夫人，回吧。”栖棠轻声说。

“嗯。”

主仆二人往马车方向走，刚走了几步，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顾少夫人。”

宋清栀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禁军校尉服色的年轻人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这是顾衍辞让我转交给您的，说等他走了再给您。”校尉将信递过来，行了一礼便走了。

宋清栀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素笺，上面写着两行字，笔锋凌厉，像是赶时间写的：

“栀儿，等我回来，带你去月明楼吃蟹粉狮子头。”

宋清栀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将素笺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顾衍辞离开后的日子，比宋清栀预想的要平静。

侯府的事依旧按部就班，小阿宁依旧每天缠着她背诗，侯夫人隔三差五叫她去正院说话，偶尔提起顾衍辞，也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一句“有信来没有”。宋清栀知道她心里挂念，便每次收到信都去正院念给侯夫人听。顾衍辞的信写得不长，寥寥几行，报个平安、说说明日到哪了、遇到了什么人，简简单单的。可每次宋清栀念完，侯夫人的眉眼都会松快几分。

直到十月中旬，宋清栀正坐在院中翻看秋收的账册，栖棠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夫人，出事了。”

宋清栀放下账册，抬头看她。

“听风刚才让人传话回来，说北境那边……”栖棠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靖王在雁门关外遇伏，受了重伤。边关军报昨日到的京城，陛下震怒，已经派了御医连夜赶去。”

宋清栀的手微微收紧。

“还有，”栖棠的声音更低了，“听风说，靖王遇伏的地方，原本是秘密行军路线，知道的人极少。军报里写着‘疑似有内应’。”

宋清栀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秋菊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

“去郡主府。”

栖棠一愣：“夫人？”

“备车，我要见郡主。”

宋清栀在门房里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晚菱亲自出来迎她。

“顾少夫人，郡主请您进去。”

宋清栀跟着晚菱穿过前院，往书房走。郡主府的书房比靖王府的小些，却收拾得利落齐整，靠墙一排书架，案上堆着厚厚的文书。萧令仪坐在案后，穿着一件素色窄袖衫，头发简单地挽着，没有戴什么首饰，面容比上次在婚宴上见到时清瘦了不少，眉眼间有一种绷紧的冷静。

“坐。”萧令仪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

宋清栀坐下，开门见山：“郡主可收到北境的消息了？”

萧令仪看着她，目光锐利。

“收到了。我父王遇伏，重伤。”她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军报里说，路线是提前泄露的。”

“郡主可有怀疑的人？”

萧令仪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凉飕飕的。

“顾少夫人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问我有没有怀疑的人吧。”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知道什么，直说便是。”

宋清栀没有绕弯子。

“萧时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