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的手指在茶盏上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看她。
“当初西山那伙‘山匪’,不是寻常草寇。身手利落、进退有度、穿的是军靴,郡主查了这么久,想必也查到了些东西。”宋清栀的声音不疾不徐,近日我得到消息,萧时瑾在等‘靖王府那边事成’。”
萧令仪的目光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求娶郡主被拒,转头娶了云太傅之女,为的是云家在朝中的势力。如今他手里握着云太傅的把柄,拿捏了云家,可云太傅到底只是一个文臣,比不得靖王手握兵权。”宋清栀顿了顿,“若靖王倒了,郡主没了依靠,他再伸手……”
“他就能把靖王府的兵权拿到手。”萧令仪接过了她的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两人对视着,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萧令仪忽然问。
宋清栀看着她,目光平静。
“因为我夫君此刻正在前往北境的路上。若萧时瑾当真在边关有内应,他此行凶险。”她说,“郡主查了这么久,手里的东西比我多。你若要动手,我可以帮你。”
萧令仪看了她很久,目光复杂。
“你倒是不计前嫌。”她说,语气里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宋清栀笑了笑,“谈不上不计前嫌。只是如今萧时瑾的刀已经架在了我们所有人的脖子上,计较前嫌没有意义。”
萧令仪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一小片竹林,秋风吹过,竹叶沙沙地响成一片。她背对着宋清栀,站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父王出征前,留了一支暗卫给我。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老手。”她转过身来,目光坚定,“我让张统领带人沿军报的路线往北查。若萧时瑾当真在边关有内应,一定能揪出尾巴。”
“需要我做什么?”
“京中有什么动静,你随时来告诉我。”
宋清栀站起身来,点头应下。
“还有一件事。”萧令仪走到案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方才到的急报,还没递到兵部,是我的人半路截下来的抄本。你看完便知。”
宋清栀接过信,展开看了几行,眉心一诌。
“萧时瑾今日早朝后,向陛下递了折子,举荐自己为北境监军,随援军北上。”萧令仪的声音冷得像冬夜的霜,“陛下还在考虑,但兵部里已经有人替他说话了。”
宋清栀攥着那封信,指尖泛白。
萧时瑾要去北境,顾衍辞也在北境,若让萧时瑾以监军身份到了边关,手里有了兵权,再加上那个尚未揪出的内应,顾衍辞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不能让他去。”宋清栀冷洌的说。
萧令仪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锋芒,也有几分欣赏。
“那就得看谁的手更快了。”
宋清栀从郡主府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秋日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她衣袂翻飞。
萧时瑾要争北境监军的位置,现如今陛下还没准,若他真去了北境,顾衍辞就危险了。可若他留在京城,靖王遇伏的事继续查下去,早晚会查到他头上。
无论哪种,萧时瑾都不会坐以待毙。他要么在北境动手,要么在京城动手除掉查他的人。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局。
马车停在侯府门口时,宋清栀睁开眼,推开车门。
进了二门,迎面撞见崔嬷嬷。
“少夫人,夫人正找您呢。说是方才靖王府来了人,送了一盒药材来,说是给您补身子的,夫人觉得蹊跷,让您去看看。”
宋清栀脚步一顿。
靖王府送药材给她?靖王妃前几日才敲打过她,转头又送药材,这是什么路数?
“我去看看。”
她跟着崔嬷嬷往正院走,脑子里却转得飞快。靖王府、萧时瑾、北境、靖王遇伏……这些线索在她脑中交织成一张网,网的中间,站着一个人。
萧时瑾。
他到底在靖王府里埋了多深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