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明义轻笑一声:“借你吉言。”
“你……和云峥说了吗?”师无妄看着她久久沉默的样子,“你又骗了他吧。”
“他不需要知道。”代明义一脸平静。
画面一转,代明义从尸山火海中存活下来,跪坐其中,眼神呆滞。
代明义慢慢爬起来,看着自己的掌心,喃喃:“这是哪?”她扶着太阳穴。
“我是谁?”
一块石头滚落在代明义的脚边,她鬼使神差地捡起,石头上面有一个红色的印记,长得颇像一颗心脏,代明义把这块石头放进自己袖笼,漫无目的地、一步一步踉跄着往前走。
代明义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凭着本能往东边走。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代明义稍微低了点头,看到了一个男人。男人看着她清明又迷茫的双眼,叹了口气:“忘了也好,跟师父回家吧。”
代明义“误打误撞”又回到了逐云派,她看着这些忙忙碌碌的弟子,其中的一个脚下一滑就要跌落湖中,她下意识手一挥,淡淡的红色把那个弟子拉上了岸。
代明义看着掌心,有些迷茫,她流血了吗?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她渐渐发现,那些老死的弟子,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莫狸、灵珠、灵玉、林雀……
可总是少了两个人。是谁呢?
她想不起来了。
又是几百年后,在一个平凡的午后,代明义照常在思过楼的狭小缝隙中小憩,睡梦中,她滚落到一个漆黑的房间,里面摆满了一排又一排的烛火,明明灭灭,烛火下方的名牌写着弟子的名字。
代明义指尖摩挲着那些名字,恢复了记忆。
她飞奔着回到永安镇,那个女孩为她而死的地方。
这里大变样子,原先刻着墙壁爱恨的字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生机勃勃的绿色,中间有一处岩浆,滚烫沸腾,可代明义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赤红色的岩浆瞬间包裹住她。
代明义没有被灼烧,反而感受到了温暖,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和岩浆结合,形成了两块石头。那是集齐了爱恨化作的石头。
她从岩浆中出来,拿出几百年前的那一颗石头,放在一起,心里默念着几个人的名字。
没有反应,代明义有些失望,回了山门,在她推门而入的一刹那。
她看到了师无妄和符云峥在看着她,代明义下意识去找崔又生的身影,无果。
此后的每一天,代明义都会去一次永安镇,跪在岩浆边掉一滴眼泪。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直到那一天。她在山门口,看到了那个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姑娘。
崔又生。
她回来了。
三个人欣喜若狂。他们用尽了所有的方法,想让她想起过去的事。他们给她讲以前的故事,带她去以前去过的地方,给她看以前用过的东西。
崔又生只是茫然地看着他们,像看一群陌生人。就在他们快要放弃的时候,崔又生突然看着师无妄的脸,愣了愣。
然后,她抄起旁边的一把刀,毫不犹豫地捅进了自己的心口。
“别想再骗我了。”她倒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着,“我再也不会上你们的当了。”
代明义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再一次哭出了声。
她又用石头复活了她。
崔又生看到师无妄,再次咬舌自尽。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一百次,第一千次。
到最后,代明义的眼睛里,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那天,崔又生又一次在她面前自尽。
师无妄蹲在地上,抱着崔又生的身体,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很久,他抬起头,看着代明义,很平静地说出那一番话。
“师姐,不要让她想起来了。”
“不要再试了。”
“如果我的存在,只会让她一次次死去,那就杀了我吧。”
“只要她能活着,怎么样都好。”
代明义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崔又生苍白的脸。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可是自此之后,崔又生再也没有出现过。
无怨的消失带走了天地间绝大部分的灵气,没有灵力的人终究是一介凡人,代明义在思过楼漆黑的小房间里看着那些烛火一次又一次燃起、熄灭、燃起。
只有一个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最后的最后,代明义学着崔又生的样子咬舌自尽。天地间最后的一点灵力从她体内剥离,不知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