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又生指尖捏着师无妄肩头,指节止不住地发颤。
她眼皮沉重,费力眨了眨眼,气息虚弱:“快……撑不住了。”
咚、咚、咚。
外面的敲打一声比一声重,像是砸在崔又生心里,震得她心脏颤动。
身侧樗白闷咳两声,胸前微微起伏:“再坚持一会,快了,我感知到了,她已是强弩之末。”
话音刚落,墙外持续的敲打声忽地停下。
崔又生松了一口气,贴在地面的手掌抬离,不再往地底输送灵力。
师无妄环着她,掌心贴在她后背渡入灵力,低声安抚:“没事了。”
安静不过短短数息。
崔又生自然垂落在地的手背蹭到一片黏腻湿滑,她眯眼低头望去,半人高的藤墙缝隙里,正不断渗透出血红浓稠的汁液。
她轻咳两声,低声喃喃:“……这是什么?”
瘫在地上的樗白也留意到异样,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指尖蘸起一点浆液凑到鼻下。她瞳孔骤缩:“……麒麟血藤,她要攻破了!”
樗白用尽余力扬声提醒崔又生:“快趴下!”
崔又生和师无妄还在状况外,身体却已下意识遵从指令伏倒在地。
“欻——”
整面藤墙自中间被齐齐斩断,血色的汁液四溅,落在整间屋子的各个角落。
崔又生迅速召剑,飞来的血藤却像是知晓她的动向,立刻拦截住剑身,并牢牢裹住。野草剑被迫掉落在角落里。
崔又生抬头,还没看见什么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摁住头颅,硬生生磕在地上。
崔又生闷哼一声,挣脱不开,眼珠转动去看师无妄和樗白,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樗白和师无妄闭着眼睛,血色沾满脸颊,不知死活。
还未等崔又生惊诧,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慢慢靠近崔又生的耳边。
崔又生强制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旋转。
如今剑被拦截,灵力虽又恢复一些,但身体被控制住,也难以施展。黑屋子传不出声音,郭陀立场尚且不明确,就算是在外面听到了,也不一定会出手相助,更何况这本来就是郭陀的引导,才让几人进了黑屋子。
那思白呢?不行,崔又生瞬间排除这个选项。思白来了反而危险。
左思右想,崔又生也只能祈祷凌念新的灵力在方才斩断藤蔓墙时就已经消耗殆尽,或者试试看能否拖延一些时间恢复更多灵力。
“嗯……”那股力量不再制约崔又生的行动,她抬起头来,正巧对上凌念新的眼睛。
崔又生屏住呼吸,凌念新眼前遮挡视线的藤蔓早已经被砍碎落在地上,而凌念新的脸上也出现了一道血痕。
凌念新掐着崔又生的下巴,恶狠狠道:“你还是护着他,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护着他!在你眼里他们就那么重要吗?!”
凌念新的力道越来越重,崔又生下巴生疼,不知道凌念新又将自己认成了谁,艰难吐出几个字:“我,我没有……松手……”
“哈,哈,那你再做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杀了他!”凌念新改为揪着崔又生的衣领,“你就这么爱他,是你告诉我的!权力才是一切!你我母女二人夺了这千秋树又如何!论灵力深厚,论术法精通,你我哪样不比他和凌痴柏强上几倍!”
崔又生偏头咳嗽,知晓自己被认成了凌念新的母亲,也就是自己的奶奶,看样子目前没有危险。
“看着我!”凌念新像是生气于崔又生的置之不理,又强行掐住崔又生的脖颈,强迫崔又生看向她,“为什么你总是偏心,为什么你们总是只爱凌痴柏,却对我冷眼相对,你告诉我为什么!”
崔又生疼得闷哼一声,心里想着: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为什么不说话!”凌念新泪水横流,半跪在地上和崔又生视线平齐,死死咬着后槽牙,“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难道你的丈夫虐待我,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求求你,我是你的女儿啊!我明明也是你的孩子啊!就因为我不是长子,我就没有不能继承千秋树吗?就因为我不是长子,我就不配拥有你们的爱吗!”
凌念新扯着喉咙叫喊,手上力气越来越重,崔又生面容痛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崔又生艰难抬手,想要挣脱她的手,下一秒,凌念新的手却自己松开了。
“咳咳……”崔又生大口呼吸着空气,抬眼看着眼前的人。
凌念新一只手捂着腹部,一只手按在太阳穴上,胸口剧烈起伏,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眼泪往下掉,声音破碎又伴随着大喘气:“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为什么啊啊啊啊……”
凌念新哭嚎着:“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不爱我……”
崔又生神色复杂,膝行向前,想要安慰她,手却停在半空,指尖颤抖,落下去的那一刻,凌念新又两眼一黑直直向前栽倒。
崔又生眼疾手快将人捞入怀中。
“又生……”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崔又生身后传来。
崔又生回头去看,师无妄和樗白刚好醒过来,二人皆是面色惨白。
“师兄,”崔又生低头看向怀里的凌念新,“她……昏过去了。”
师无妄看着崔又生失神的样子,慢慢挪过去,从背后抱住崔又生,试图用身体暖一暖她的心。
樗白低咳两声:“那是好转的现象,最恶劣的幻象促使爆发内心所有的愤懑,心里的结才会消散。再过一会,她醒来就会恢复正常了。”
崔又生轻蹙眉,低声:“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