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结界深处,少年手中一柄软剑如流银,剑身随着挥刺的轨迹肆意翻转回旋。
每一招都带着一股无处宣泄的郁气。
师无妄眉头紧锁,一边躲闪着竹子的鞭笞,一边手中凝起纯白色的灵气,在付疏狂露出正脸的同时,灵气点入他的眉间。
嫩笋停止生长,周围的气流也平息下来。
“疏狂,你在干什么!你要走火入魔了你知不知道!”
灵力侵入付疏狂眉间的那一刻,方才还剑剑狠辣的少年突然跪地吐出一口血。
“哥哥!”付疏桐跑过去扶着他,抬头看向师无妄,很是焦急,“师兄,我哥哥,我哥哥怎么可能走火入魔呢?”
付疏狂也不可置信地摸上自己的胸口,嘴里喃喃:“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的。”
“我怎么可能会是魔呢?”付疏狂瞪大双眼,“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师无妄体内的灵力都来源于又生,他没办法撑太久,于是拧着眉,默念口诀。
“又生,速来。”
崔又生和林雀并肩走在路上,忽然脑海里出现师无妄的求助。
“林雀师兄,师兄有急事找我,思白就在付疏狂之前住的屋子里,我先走一步。”
还没等林雀回应,崔又生即刻召剑前往。
不多时,崔又生出现在结界:“怎么回事?”
“又生,立刻把你的灵力输送给疏狂,他体内的灵力在暴动,要走火入魔了!他的体内不能有太多种灵力!”
崔又生来不及多想,直接替了上去。
“跟着我念。”师无妄眉头紧皱。
“致虚极,守静笃。”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付疏狂浓密的眼睫克制不住地颤动,纯白灵力再次输入他身体时,温热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溢出眼角,顺着下颌无声无息地滚落。
他双目紧紧闭合,深陷可怖的回忆之中,胸腔剧烈起伏,薄唇反复翕动。
“不是这样的……”
他低声呓语,一遍一遍机械地重复,声音压抑而破碎。
“对不起……”
“对不起……”
崔又生见他神情越来越不对劲,干脆直接咬破手指,鲜血顺着灵力一同进入付疏狂的身体。
滚烫的血气冲进灵脉的刹那,付疏狂浑身猛烈地颤抖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那些埋藏心底最深的梦魇冲破枷锁,自喉间溢出。
“妹妹,妹妹,你别死……你别死。”他无意识地喃喃,语气满是绝望,“哥哥会找到救活你的办法的,哥哥会的。”
一旁的付疏桐看得心脏收紧,恐惧席卷了她。她快步上前,双手牢牢包住付疏狂冰凉颤抖的手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哥哥,我没死。”付疏桐害怕极了,“我在这里,我没有死,你别吓我,求求你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别这样。”
“不要!”
付疏狂猛地睁开双眼,眼底还残留着猩红的血丝,目光涣散,许久才艰难聚焦,落在眼前焦急的少女身上。
“哥哥!”付疏桐颤声唤他。
“你活过来了……”付疏狂像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手轻轻抚摸上女孩的脸,随后将付疏桐紧紧抱进怀里。
“你活过来了……你终于活过来了……哥哥好想你,哥哥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哥哥,我没有出事,我没有死,我一直都好好的啊。”付疏桐鼻尖发酸,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崔又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这个声音,付疏狂身躯一颤,慢慢转过头看着崔又生,松开了对付疏桐的怀抱,踉跄着站起身。
崔又生皱眉。
忽地,付疏狂抱住崔又生,那是一个温热得不寻常的怀抱。崔又生刚想推开,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肩头。
“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他的身体止不住发抖,胸腔震颤,声音嘶哑破碎。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付疏狂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根银针扎入他的眉心,他的身体顿时软了下去。
林雀的声音在崔又生身后响起,付疏桐忙接过哥哥的身体。
“他需要冷静一下。”
“林雀?你怎么来这里了?”师无妄问。
“你叫又生的时候,我刚好在她身边。我不太放心,就跟过来了。”
林雀安慰满脸泪水的付疏桐:“不必担心,这是清心针,不会对他的生命有什么危害的。一针应当够了,你照顾他几日,若是又有情况,随时去裁衣局找我。”
付疏桐吸了吸鼻子点头,把哥哥背去不远处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