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娘的孩子像块宝。

热水备好，“季云卷”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场。换上干净衣裳出来时，饭菜已经摆上了桌。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不过两碟清炒时蔬、一碗鸡蛋羹、一碟凉拌菜、再加一锅温热鸡汤，却比她在襄阳吃过的任何一顿都要香。

沉寂一年多的冷清小院，此刻终于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入夜，母女二人坐在院中纳凉。柳姨娘坐在对面，双手轻放在膝头，借着月光静静望着她。

“你在襄阳……过得可好？吃食习惯吗？那边冬日冷不冷？”

“季云卷”浅浅一笑，专拣轻松的事说来：“都挺好。襄阳饮食和京城不一样，那边以米饭为主，初时还有些不习惯，慢慢也就适应了。冬天不比京城严寒，暖和不少。”

柳姨娘听得专注，继续问道：“住处呢？你兄长为你安置的院子，可还妥当？”

“妥当，兄长给我单独置了个小院子，虽不大，但清静。”她说着，想起什么，“对了，我在襄阳还一起参与置办了安济堂，救了好多患疫的百姓。这事儿兄长回来跟您提过吗？”

柳姨娘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提过的！你兄长回京，捎来你的信，我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他说你打理安济堂做得有声有色，连知府大人都对你称赞有加。”

她压低声音，藏不住一丝骄傲：“后来宫里恩旨送到府中，你父亲十分欢喜，说圣上都知晓你的事迹，特意下旨褒奖。那时他还夸赞，说你比家里一众兄弟都有出息。”

“季云卷”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也没那么夸张，就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力所能及？”柳姨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一个姑娘家，在外做出这般事业，娘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说着伸手，轻轻拢好“季云卷”耳边散落的发丝，“我的卷儿长大了，本事远胜于娘。”

“季云卷”被她夸得脸颊发热，赶紧岔开话题：“娘别说我了，您呢？这一年多身子可好？可有哪里不适？宋氏可还为难您？”

“我好着呢。你父亲他……终究念着旧情……”柳姨娘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与说不清的滋味，“至于宋氏，自从季云舒出嫁后，便不再寻我的麻烦。大约是不愿再在我身上耗费心力了。”

她顿了顿，又道：“你放宽心。你兄长时常派人过来探望，还送来日用之物，吃穿不愁。娘这里一切安好。”

“季云卷”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柳姨娘说“一切安好”，不过是怕她担忧罢了。纵使姨娘重新获得父亲的宠爱，可有宋氏坐镇，柳姨娘的日子，不可能全然舒心自在。

晚风徐徐，头顶树叶沙沙轻响。柳姨娘沉默片刻，终究问出压在心底许久的话。

“卷儿，你跟娘说实话——你这个时候回京，是不是为了你父兄的案子？”

“季云卷”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柳姨娘见她这副神色，心中已然明白。她轻轻长叹，声音低沉下来：你父兄现下关押在大理寺。这些日子宋氏日日在外奔走，我虽不清楚案情细节，但看她那副模样，便知是天大的祸事。”

她稍作停顿，轻声道：“我本不愿你掺和进来。你一个闺阁女子，卷进这种案子里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我也知道，你既然回来了，心里定然是有了主意。”

“季云卷”抬眼看向柳姨娘。月光之下，她眼底满是担忧不舍，却没有半分阻拦之意。

“娘，您不拦我？”

柳姨娘摇了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抚：“拦你又有何用？我的女儿，我最了解。你既然打定主意，必有不得不做的缘由。娘帮不上你分毫，只能守在这里等你，盼你平安无事。”

她眼底又泛起湿意，却硬撑着笑了笑：“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娘在这儿等你回来。”

“季云卷”鼻尖一酸，反手紧紧握住柳姨娘的手，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