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动作顿住了,在他虚弱的呼唤中颤起抖来,紧绷的指节也未能制止的了内心的激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在盆中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阳光的暖在不知不觉间变冷,冷的发青,透寒,充满了阴郁的暗色调,像是有人戴着蓝色透明眼罩看向外面,目色所看,皆是一层阴郁的蓝色,就算是闭上眼睛,那层阴冷冷的蓝色色调也会透过薄薄的眼睑被清楚的感知着。
他感觉到了逼仄的空间和令人窒息的束缚。
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有什么东西将他五花大绑,冷冷的触感,像蛇一样的纠缠着他,腕骨处似乎被某个金属制品箍住了,阴森森的一层寒意紧贴着他的手腕,而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再次清瘦,瘦的似乎只有一层浅薄的皮,贴着腕骨,被那金属箍住,箍的疼的钻心。
但他无法动弹,他像是被银针钉住的一个小鬼,痛苦非常,但却无力可逃。
耳边突然传来滴滴两声响,是机械发出的声音,像是某种仪器被打开,他无法睁开眼睛,只能隔着眼睑去感知外面的那层阴冷冷的蓝。
他就像是处于深水之中,外界的声音与他来说是模糊的,含混的,他辨别不出说话的是男是女,只能隐隐感知对方声音中的悲色。
越听他越觉得不对,这层蓝色“挡板”外传来的声音再是模糊,与他来说也是熟悉的,熟悉的像是他曾经说过的话..........
就在他产生这个意识的瞬间,梦境就像是被谁打破了似的,所有的一切瞬间破碎,像镜子碎片,闪烁着梦幻般亮晶晶的光,从高空掉落,他就像一抹虚影,那些碎片穿透他,掉落他脚下。
他的脚下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色深渊。
破碎的镜片中是他曾经梦过的场景,戴着蓝色手环的女人,面对病例报告时无助哭泣的少年,咿呀学语的孩童,起落时发出生涩声响的跷跷板,形象模糊,但却异常温柔的母亲............
梦境以碎片的形式在他眼前闪烁,流星似的碎片无声坠落,消失在那片黑洞般的黑暗中。
就在失重感传来,他即将被迫抽离梦境时,他忽地反应过来。
不对!
这些不是他的梦!
且不说有些事情他根本没印象,就光是梦境中的视角和主体感就不对!
这些梦的主人是他的母亲!
那些铺天盖地涌来的悲伤和无奈也是她的!
他的母亲在向他传达信息?她想告诉他什么?是想要他结束她的痛苦,还是要他去做别的事情?
贺安在强烈的失重感中挣扎,冷不丁的抓住了那根救命稻草。
那手没能逃掉,被他抓住了腕,下一刻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双目空洞无神,像是失去了神魂,只有一具躯壳醒来似的。
“你想要告诉我什么!”
他直愣愣的看着那只手的主人,表情机械木讷,声音毫无感情波动,像是齿轮转动间咬合出来似的。
“妈,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那人的惊慌只有一瞬,片刻后,那声音才再次响起,少女的音色,慈爱的语调。
虽然诡异,但融合的却很和谐。
“我说的话你听吗?”
贺安轻眨了下眼睛,呆怔的脸上透出了孩子般的乖巧:“听!”
他看见她嘴巴一张一合,心里清楚她在说话,但耳中却是呜呜风响声,他压根就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她看懂了他的茫然,放弃似的叹了口气,另一只手将他被汗水濡湿的发别向耳后,冰凉的毛巾顺着耳后根擦过,顺着下颌线,在他下巴上略微停留。
毛巾的冰凉让他发烫的脑子得到了片刻的清醒,耳边的呜呜风声瞬间弱了。
紧接着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说:“那就好好的睡一觉吧!我的孩子.......”
贺安身子一软,向后倒了下去,再一次陷入了沉睡中,正如她所要求的一样,他安安稳稳的睡了一场,睡得很踏实,没有抽搐挣扎,也没有再陷入梦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