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几个陶俑顶上,原本微弱的光团此刻亮了不少,女鬼们正趴在上面,关切地看着她。
是她们!温瞳封进去的那些女鬼!她们醒了!
巨大的惊吓之后,涌上心头的竟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至少……这些女鬼是“自己人”。
“你……你们……”云执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哎哟,可怜见的,吓坏了吧?”双丫鬓的藕荷色裙迷你鬼飘近一点,语气心疼,“别怕别怕,下面那个没脑袋的蠢货上不来,它抬不了头,也感觉不到太远。你躲这儿暂时安全。”
溺水脸迷你鬼也凑过来,光团转向阁楼下方,似乎在感应什么:“这里……是庙后面堆放杂物和经卷的地方,不过,味道不对。”
“什么味道?”云执哑声问。
“血,很新鲜的血,还有……那种髓的味道。”胸口空洞的迷你鬼续道:“跟用来喂养我们的味道很像!”
“好像就是从这附近某个房间里散发出来的!”
云执心头一凛,喂养?控制?难道这里就是那个“梅大人”或者说幕后黑手,抽取活人骨髓,炼制邪术还控制庙中女鬼执念的场所?
“你们知道那……无头鬼是什么吗?”云执压低声音问。
几个迷你鬼的光团同时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安。
“那个……我知道。”双丫髻迷你鬼小声道,“是很久以前的传说了,说是庙里……嗯,为了维持某种阵法或者供养某个东西,需要用特殊方法处理。”
“她们的怨念和残躯会被禁锢在庙里,变成那种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怪物,同时也成了庙里屏障的一部分,让其他普通的执念更难离开……”
“对对对!”另一个小女鬼接口,“好像还说,那些被砍头的,很多都是像我们一样被骗进来的,或者……是试图反抗、知道太多的人,杀了她们,既能灭口,又能增加养料和守卫……”
云执听得遍体生寒,所以,那些无头女鬼,既是受害者,又成了加害者的工具?这青玉庙,从里到外,从人到鬼,都浸透了罪恶。
“得……得离开这里。”云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发颤:“下面那个东西虽然暂时上不来,但这里也不安全。
“对对对!快走快走!”迷你鬼们齐声催促,“往那边!那边好像有扇小门!”
云执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爬出来,确认楼梯口那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已经远离,才蹑手蹑脚地走到阁楼另一侧,那里果然有一扇低矮的几乎被杂物淹没的小木门。
她费力地推开木门,外面是一条更加狭窄、完全漆黑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周围都是木门,随时可以瞬间打开将她吞噬进去。
而她只有手里的小陶俑上的迷你女鬼们散发的微弱荧光,勉强照亮身前一小片区域。
“这边这边!”
“不对,是那边!那边有风!”
“你会不会指路啊!明明是直走!”
云执:“……”
迷你鬼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指导”起来,意见还不统一。
云执头大如斗,只能硬着头皮,选了一条看起来稍微宽敞些的通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黑暗包裹着一切,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两旁偶尔有紧闭的门扉,死寂无声。
未知的恐惧和身后可能随时追来的危险,让云执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突然,前方拐角处,一个灰白色的影子毫无征兆地“飘”了出来!
那影子轮廓模糊,像是一个扭曲的人形,直直地朝着云执“看”来,并且伸出了如同枯枝般的手臂!
云执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那灰白影子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云执面门的刹那
“叮!”
一声清晰的脆响。
云执怀中,一个小陶俑上缠绕的那缕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丝线,骤然亮起一抹微光!
“啊——!!!”
那灰白影子像是被灼热的烙铁烫到,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惨叫,整个影子剧烈扭曲、闪烁,然后“噗”的一声,如同气泡般彻底消散在黑暗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焦臭。
云执僵在原地,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是温瞳的红线!他在封印这些女鬼时,不仅维系了她们的形态,还在陶俑上留了一丝线,这丝线在她遭遇致命危险时被触发,直接绞杀了那个恶念执念!
“谢天谢地……”云执鼻子一酸,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感涌上心头,那个平日里总是压榨让她演戏,还偶尔心坏、但关键时刻绝对可靠的人……
“哇!红线小哥牛逼!”
“温大人威武!”
“小云执别怕!有红线小哥罩着!”迷你鬼们兴奋地喊道,比云执还激动。
云执不敢再耽搁,加快脚步往前摸索,又转过几个弯,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于迷你鬼荧光的光亮。
她心中一喜,朝着光亮处快步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入那片光亮范围的瞬间,侧方一条黑暗的岔道里,那股熟悉的拖行声和暗哑的哼歌声,再次响了起来!而且,近在咫尺!
云执浑身血液几乎倒流!是那个无头女鬼!它怎么绕到这里来了?!
她猛地转头,只见岔道深处,一个穿着破烂白衣、脖颈处空荡荡的扭曲身影,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她“滑”来!那哼歌声带着愉悦,仿佛猎人终于发现了猎物。
逃不掉了!
云执绝望地握紧了手里的陶俑,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她的佩剑似乎没有被带进念画。
她算是彻底死心了。
就在那无头女鬼带着浓烈血腥气和滔天怨念扑到眼前的千钧一发之际。
旁边一扇原本紧闭的小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猛地伸出,精准地攥住云执的手腕,将她狠狠往里一拽!
云粹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拽进了门内,与此同时,那只手的主人另一只手似乎朝门外挥洒了什么东西,一股淡淡的清苦药味的粉末弥漫开来。
“砰!”
小门被迅速关上,落闩。
门外,那无头女鬼的哼歌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愤怒的低吼,还有指甲疯狂抓挠门板的声音,但似乎对门内洒出的药粉有所忌惮,并未强行破门。
门内一片漆黑,只有云执手里神像上迷你鬼们散发的微光,以及……那人手中一盏刚刚点燃的油灯火苗。
惊魂未定的云执喘息着,本能地抬手就想抽出并不存在的佩剑自卫。
“别动。”一个清冷的少女声音响起。
云执身后有极其细微的声响,她来不及回头,身体往侧面倒,匕首擦着她的肩膀劈在墙壁上。
她借着那一点微光看清了来人,是那个红色庙服女子。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女人的匕首往下压,两个人的脸隔着一尺的距离。
云执冷静下来:“逃命。”她咬牙,手腕发力把匕首弹开,那女人侧头,她退了一步,她目光落在云执脸上。
“你不是庙里的人。”
“那你可能记性不太好。”云执说道。
那女人又攻过来,云执瞬间侧身避开,墙磕在她手腕上,她吃痛手腕一偏,云执的手将她紧紧攥住,令她动弹不得。
红衣庙服女子没有再继续挣扎。
“你想死吗?!”她问。
油灯的火光照亮了对方的脸。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是浅褐色,在火光下如同沉淀的琥珀。
那女人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落在她怀里。
云执低头,小神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衣襟里露出半个头,陶俑脸上那几个女鬼的脸浮出来,挤在表面。
少女目光落在云执手里那几个冒着迷你光团、此刻正因为见到她而兴奋地微微晃动的陶俑上。
“玉儿!是玉儿妹妹!”
“真是玉儿!”
“玉儿妹妹你还记得我们吗?”迷你鬼们激动地“喊”了起来,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玉儿,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波动,她看向那些迷你鬼光团,仔细辨认着,片刻后:“记得,双丫姐姐,溺水姐姐,空心姐姐……还有大家。”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云执脸上:“你……也能看见她们?还能……与她们沟通?”
云执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缓缓放下了手,她借着微光打量这个狭小的空间,像是个废弃的储物间。
她一时语塞,这要怎么说?
看着玉儿那双锐利的眼睛,云执尚未分清,是敌是友,还是不要说实话为妙。
她斟酌一番,简单地回答:“嗯,可以。”
玉儿沉默地看了她几秒,没有再追问,她侧耳听了听门外渐渐远去的抓挠声和低吼,低声道:“别耍花样,这里不能久留,那些无头煞对活人气息很敏感,药粉撑不了多久,想活就别乱跑。”
她吹熄了手中油灯,只借着迷你鬼的微光,示意云执跟上,然后悄无声息地推开储物间另一侧一扇极其隐蔽墙壁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