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庙的香火,在梁惜禾的规则下,日益鼎盛得超乎想象。
“九灯”之说,渐渐成为佛云乃至西域部分地域一个隐秘而诱人的传说,当然,那九盏“灯”本身,并非什么稀世珍宝,不过是她以某些角度利用它来镇压管不住的执念罢了。
毕竟,人人都崇尚圣洁,不是吗?哪怕那圣洁只是一张相似的脸皮,也足以让跪拜者心安理得地掏出最肮脏的欲望。
“梅大人”成了她的新称呼,她不再是梁家那个被除名的“惜禾”,而是成为这座庙宇阴影中,真正执掌权柄的存在。
即便将来有被戳穿的一日……那又如何?她早已不在乎虚名,只在乎这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力量。
只是许多年后,有件事让她略感棘手。
那日,她在佛云城一条相对繁华的街巷边茶棚歇脚,邻桌几个走南闯北的商旅正交谈:
“……你们听说过银月罚令吗?”一个的汉子说道。
“可是那位砌月仙卿?”另一人接话:“传说他行事诡异,不属任何官府门派,专寻十恶不赦之徒的晦气!”
第三人补充:“听闻找他办事,须得有铁证如山,冤屈滔天,他只对那些人下手,而且……据说接了他那银月令牌的,至今没一个活过三天!手段利落得很,像是索命的阎罗,又像是……专替天行道的活菩萨?”
“对!先给三天时间自省,若无悔改,三日后……那银月令牌就会出现在枕头边,人也就没了,都说他是恶鬼索命,可那些被他索了命的,哪个不是恶贯满盈?我看呐,是活菩萨!”
梁惜禾好奇心勾了起来,砌月仙卿?专杀十恶不赦?她第一次听说这号人物,有点意思,与她这套“有求必应”的香火生意,似乎是截然相反的路子。
巧的是,没过几日,她座下一个颇为得力的执事便出了事,那人专司替一些不便露面的香客处理“麻烦”,收的是损阴德的脏钱,手段阴狠,化名起得倒是风雅,叫什么“玉衡”。
不知怎的,竟被这位“砌月仙卿”盯上,锁定了行踪。
梁惜禾起初并未太在意,只觉是个不懂规矩误闯地盘的外来者,她清楚“玉衡”的本事寻常高手未必能讨得好去。
她动用通过线索零零碎碎,指向一个行踪飘忽常与南笙阁有些牵扯的……银发少年。
银发少年……梁惜禾记住了这个特征。
然而,传来的消息却让她蹙起了眉,他要杀玉衡,并只留下一枚刻着弦月与流云的银色令牌。
她捡起那枚银月令牌,她终于开始正视这个所谓的“砌月仙卿”,能如此精准地摸清她手下的底细。
她手下损兵折将事小,但这种公然挑衅她权威、且实力莫测的人物,必须弄清楚。
得到确切消息,是在第三天暴雨如注的夜晚,京城阴暗曲折的巷弄深处。
梁惜禾循着一处偏僻的深巷尽头,堵到了人。
那银发少年刚从一个废弃宅院的侧门踉跄走出,浑身浴血紧贴在身上,雨水淋透他周身,勾勒出清瘦骨架之下潜藏的凛冽爆发力,他眼神径直扫来。
显然,他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梁惜禾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静静站在巷子另一头,隔着重重的雨帘打量他。
“你为什么要杀他?”她开口。
银发少年抬手,随意抹去顺着下颌滴落的血水混合的雨水,闻言回道:“你指哪个?最近的话……那个赚黑心钱赚到脑子发昏,手都敢伸到我身边人身上的蠢货?”
“是我的人。”梁惜禾承认得干脆,伞沿微抬,露出一双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朦胧的粉色眼瞳。
“哦。”少年挑眉:“那就没杀错,赚损阴德的脏钱,也要看清地方,想拿我们南笙阁的东西,做以要挟,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你们的人收了银两,盗取阁中文书,打算借我之手套取南笙阁内情,好伺机对阁中之人下手,坐收渔翁之利,在我这里,想都不要想。”
梁惜禾眼神微眯,此时更让她在意的是,少年手中随意提着仍在滴滴答答落着血水的长刀……竟与她记忆中,夫君在精心锻打,最后却未曾为她铸成的那把“斩念之刃”,如此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