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将陶俑小心地放在柴房的木架上，盖上干草，拍了灰，转过身看向云执，她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剑，将剑递过去：“拿着。”

云执接过剑，掂了掂分量，没有推辞：“你呢？”

“我有别的。”玉儿拍了拍腰间那柄藏在衣摆下的匕首，“这里我比你熟，先保护你自己吧。”

“谢谢。”云执将剑系在了腰间，玉儿走嘱咐道：“天黑之前，你要把这里全部洒上灯油，尤其是供桌底下那一片木板，最吃火，那些姐姐们……”她看向木架上那只安静的陶俑，“它们认得路，让她们带着你走。”

云执点头：“那你呢？”

“我要去把那最后一盏灯的可怜姑娘带出来。”

“他们点名让我负责九灯仪式的供品布置，这是一个机会，我能摸到关人的地方。”

云执有些担忧：“玉儿你要小心。”

“我会的。”

玉儿拉开门，晚风灌进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迈步走了出去。

她跟着那个男人，穿过正殿后方一道不起眼的暗门，沿着石阶一层层往下走。

这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周围光线勉强能照出室内陈列的物品，差不多是些铁架、绳索、还有几只半人高的木桶之类的东西。

这里血腥味更重了，玉儿只能面不改色地继续跟随他们。

她看见地下一层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这人双手被绳索捆住，黑纱蒙住了脸，那人一动不动地坐在角落里。

梁惜禾站在那人面前，低头端详了片刻，唇边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玉儿身上：“你叫玉儿，对吧？”

玉儿垂首：“是。”

“今夜的事，万万不能出岔子。”梁惜禾走近几步：“你只需要协助就好，不必多问，也不必多看，做完该做的事，剩下的，与你无关。”

“是。”

梁惜禾似乎对她的温顺颇为满意，便不再多说，转身走到角落那个被缚的身影前，微微俯身，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作品：“斯扶倒是送了个好材料来……纯净得很。”

她直起身，对旁边的人吩咐：“准备开始。”

一个手下上前一步，低声问：“大人，按老规矩先整晕？”

“不必。”梁惜禾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这个不一样，清醒着来。”

她最后转身走出了这里。

玉儿站在原地，心跳逐渐加速，她低着头，目光快速扫过这间地下室，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那个动手的人朝角落里的身影走去，一边走一边活动着手腕：“捆得倒挺老实……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

另一个人接话：“管她傻不傻，能动就行。”

玉儿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握紧了那柄短刃的柄，就在那人的手即将碰到角落里的身影时。

她翻身扑向最近的一个看守，短刃从袖中滑出，刃尖精准地扎入那人后颈，落地时已顺势抽刃，转身扑向第二人。

可就在她抬头的一瞬间，她看见了那个被缚的人，却不知何时已挣开了一截绳索，一肘击在另一名看守的太阳穴上，那人倒地，不再动弹。

玉儿与那个“女子”隔着几步的距离，愣住了。

那不是女子，虽然穿着女子的衣裙，黑纱半落，露出一张面容，那张脸肤色白皙，眉眼极美，可轮廓分明是男子。

温瞳抬眼看她，有礼道：“幸会，玉儿姑娘，感谢出手相救。”

他挣开手腕上残余的绳索，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有一个朋友也在这里，叫云执，玉儿姑娘，能否带我找一下她？”

玉儿看着他，脑子一时有些迷茫，她来不及多想直接转身推门：“先出去。”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推开暗门，回到地面。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青玉庙的院落里，夹杂着一些低低的呜咽，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

玉儿猛地停住脚步，院落里，影影绰绰的白色影子正从墙角和廊柱的阴影中飘出，那些无头的执念，正缓缓向她们所在的方向聚拢过来。

包围了她们的去路。

玉儿心跳骤然加速，她能杀活人，但这些东西……她咬紧了牙。

她身后的温瞳却在这时向前迈了一步，他的手腕轻轻一翻，一道红线从他指间滑出。

那些红线骤然炸开，无数细线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精准地穿过那些白色影子，而那些白色的影子和无头鬼在被红线刺中的瞬间，惨叫一声，接着溃散，消散在夜风中。

玉儿看着这一幕，面露意外，红线……能斩杀执念，上一个能做到这一步的人，是用梅公子铸造的武器才能做到的，而这个人，仅凭几根红线就……

她现在没有时间多想，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庙里的人开始发现地下的异动了，她迅速转向温瞳：“云执应该在后院布置东西，你从这条廊道一直走到头，右拐，就能看到她，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先走一步。”

温瞳道：“多谢。”他迈步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云执已经将最后一只陶俑安放在了后墙的干草堆中，那些迷你女鬼们絮絮叨叨地喊着。

“那边，那边……还有那边……柴房后面堆了干草，还有这堵墙最薄……”

“我们对这里非常熟悉，曾经已经烧过一回了，今日就再烧一次！”

“想想都兴奋！”

云执根据她们的指引，将油灯和柴捆调整到最佳位置，只等玉儿的信号，她便会点燃火线，火线会沿着她事先布好的油路，一路烧到正殿，到那时候，这座庙就会在半个时辰内彻底烧起来。

她站起身，正准备前往最高处的点火点，就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梁惜禾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神情：“这位姐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这里可不是随意走动的地方。”

云执还没来得及回答，梁惜禾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你不是来帮忙的。”

话音未落，云执拔剑冲了上去，剑锋破空。

梁惜禾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剑。

她甚至连武器都没有拔出，只是用刀鞘轻轻一格，便将云执的剑锋带偏了几分，脚尖一点，略一旋转，刀鞘顺势扫向云执的手腕。云执不得不收剑回防。

“你的剑法不错，但我没有耐心陪你玩。”梁惜禾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干草和油布上：“你在布置这些，是想放火？”

云执冷笑：“不然呢？留着你继续祸害人吗？”她再次攻上。

她的剑势极快，可惜被梁惜禾用刀鞘一一挡下。

“这是做什么？”梁惜禾遗憾着：“我不想杀你，这位姐姐，我很怜惜女子的。”

云执的回答是一剑横扫她的腰腹。

梁惜禾终于失去了耐心，腰间长刀骤然出鞘直劈云执握剑的手腕，云执侧身避开了这一刀，却被刀风带得重心不稳，踉跄了一步。就在这一瞬间，梁惜禾的刀锋一转，准确地刺穿了她的手掌。

剑锋贯穿皮肉，将她钉入身后廊柱的瞬间，云执痛哼了一声：“……呃。”

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淌，剧痛沿着手臂蔓延，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那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脚边。

梁惜禾松开刀柄，然后对身后微微抬了抬下巴：“带走。”